南京生涯的特殊性和重要性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南京生涯的特殊性和重要性

从1599年2月入住南京,到1600年5月离开,仅仅一年多一点的时间却在利玛窦在华全部生涯中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对他日后的成就产生了极其有益的作用。这一切都是与“南京”的特殊的地位和功能相关联的。仅以以下几方面加以说明。

1.在南京,利玛窦第一次对明王朝的政治结构有了了解。作为陪都,南京保留着六部、六科等与北京几乎相同的朝廷架构。利玛窦写道,“在北京所有的部门及其主管大臣,除了阁老外,在南京都重复有一套;但因为皇上不在南京,他们也就不那么重要。”[9]正是由于在南京的经历,利玛窦在进入北京之前就对明朝廷政府各部门的设置、职能,甚至对太监这一特殊人群的重要作用都有了基本的认识。

2.利玛窦在南京的一年多时间里,结交了大量官场和学术界的朋友。他自己曾在致高斯塔神父的信中写道,“每天有许多显贵之人来拜访我们,由于应接不暇,有时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因此清早赶快用过早点,因为有时一个接连一个前来,我只有饿着肚子应酬了。”[10]在林金水先生撰《利玛窦与中国士大夫交游一览表》[11]中所涉及的142名人中间,在南京结识的有31名,几乎占了1/4。虽然他在广东、江西期间也很注重结交朋友,但是由于南京作为帝国陪都的、仅次于北京的历史地位,这里的朋友档次无疑远远高于广东和江西。

就官员方面说,除了上述提及的一些之外,还有南京大理寺卿李本固、刑部侍郎王汝训、刑部主事吴中明等等。而且不少此时在南京任职的官员后来都成为了北京朝廷的顶级人物。如叶向高,不久就升任北京礼部尚书,进而入阁,任首席大学士多年。他对进入北京后的利玛窦给予了别人无法替代的帮助。除官员外还有3位显贵的人物—魏国公徐弘基、丰城侯李环和曾经当过司礼监秉笔太监的冯保。利玛窦曾应邀作客于魏国公的花园。他在札记中对该花园的豪华与奇妙作了详尽的描述。据考证这就是至今仍存在的“瞻园”。

就学者方面而言,利玛窦在南京结识了德高望重的焦竑和具有反叛思想的李贽。他和李贽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焦竑的家中。他们在反对宋明理学方面找到了共同语言,并成为好友。李贽十分清高,从不拜会高官显爵,却屈尊先行前来拜访利玛窦。李贽谈到,他曾与利玛窦三度会面。另一次是1600年利玛窦再度北上进京路过山东济宁时。当时李贽曾给其在北京的几位朋友写信,请他们给利公以帮助。李贽还帮利玛窦修改了准备呈递给皇帝的奏疏。李贽在一封致朋友的信中对利玛窦给予很高的评价:“西泰(即利玛窦)大西域人也。……知我大明国土先有尧、舜,后有周、孔。……今尽能言我此间之言,作此间之文字,行此间之礼仪,是一极标致人也。中极玲珑,外极朴实……我所见人未有其比,……皆让之矣。”[12]他赠予利玛窦一把折扇,上题有《赠利西泰》的五言诗。

更为重要的是,利玛窦在南京第一次认识了徐光启,这位当时中国思想最为进步、头脑最为开放的知识分子。徐光启后来(1604年)在一篇序文中写到他与利玛窦认识的经过,“西游岭嵩,则尝瞻仰天主像设,该从欧逻巴海舶来也。已见赵中丞(可怀)、吴铨部(中明)前后所勒舆图,乃知有利先生焉。间邂逅留都,略偕之语,窃以为此海内博物通达君子矣。”[13]1600年徐光启进京参加会试路过南京。他对利公的道德学问早已耳闻,也目睹过利公的世界地图。由于赶考,他在南京仅匆匆路过。其间利玛窦赠送他自己的著作《天主实义》,使他的心灵产生震撼,也从此奠定了二人终生友谊的基础。徐光启不久后担任了内阁大学士的要职。从一定意义上说,明末的中西文化交流史,就是利玛窦与徐光启两人领衔书写的。利、徐二人合作的黄金时代固然是在北京,但其发端却在南京。

3.利玛窦在南京曾造访了皇家钦天监,第一次目睹了中国国家天文台精美的天文仪器。利氏在他的札记中详细地记录了他对钦天监的印象。他说,那里的天文仪器“其规模和设计的精美远远超过曾在欧洲曾经看到的和知道的任何这类东西。这些仪器虽经受了近二百五十年的雨、雪和天气变化的考验,却丝毫无损于它原有的光彩”[14]。他详细地记录了浑天象、浑天仪、量天尺和简仪4件大型仪器。这些都是元代科学家郭守敬制造的原件。而他后来在北京看到的天文仪器则都是复制品。这无疑使利玛窦对中国最高档次的天文仪器有了近距离的了解。同时也对某些不学无术、在钦天监里混饭吃的某些官员有了认识。

与此同时,利玛窦也持续不断地向中国学者介绍西方的天文学知识。他制造了“标明着天体的天球仪和标明整个地球表面的地球仪及其他仪器”[15],还制造了各种样式的日晷,分送给他的朋友们。(https://www.daowen.com)

南京期间,“利玛窦一直没有中断对中国的历法改革问题进行周密的调查”[16],萌生了帮助明朝廷修改历法的打算。他在南京起草的给皇帝的奏疏中,自称:“天地图及度数,深测其秘。制器观象,考验日晷,并与中国古法吻合。倘皇上不弃疏微,令臣得尽其愚,披露于至尊之前,斯又区区之大愿。”[17]这一产生于南京的最初愿望经利玛窦和徐光启锲而不舍的推动,终于在他逝世近20年后由徐光启和后继的传教士们精诚合作一道完成。

4.在南京期间,利玛窦应南京吏部主事吴中明的一再请求,再次修订和补充了他所绘制的世界地图。世界地图始终最能吸引中国文人的好奇心并开阔他们的眼界。利玛窦“非常乐于从事这项工作”。第一版世界地图是在肇庆绘制的。在南昌他又绘制了两个版本。在南京的这一版本取名为《山海舆地全图》。吴中明“对这一新舆图感到非常高兴。他雇了专门的刻工,用公费镌石复制,并刻上了一篇高度赞扬世界舆图及其作者的序文。”由于这次是在南京这一南方的政治文化中心出版的,因此“这幅修订的舆图在精工细作上和印行数量上都远远超过原来广东的那个制品。它的样本从南京发行到中国其它各地,到澳门甚至日本。”[18]

这一版本后来还衍生了更多的版本。后来成为利玛窦挚友的冯应京曾将南京版的《山海舆地全图》辑入他所编撰的《月令广义》中而刻印发行。他在北京还摹刻了题为《方舆胜略》东西两半球图。而贵州巡抚郭子章也根据《山海舆地全图》,将其缩刻为“便于观览”的小册子,并为之撰写了序言[19]。

5.在传播西方数学方面,在南京期间也有了进一步的拓展。早在韶州时期,瞿汝夔就师从利玛窦学习数学。到了南京,更多的中国文人向利公学习这方面的知识。其中两人是由李心斋推荐的;一人是由王肯堂推荐的,名叫张养默。“学的最好的是张养默;他个性很强,不甘落人之后。利神父所讲的,他都当金科玉律接受,一点也不质疑。”[20]张养默曾在南京试图将欧几里德几何学翻译成中文,虽然没有成功,但也应该看作是一次有益的尝试。张养默曾对利玛窦说:“不必反驳异教邪说,只专心教授数学就好了。因为中国人知道了物质世界的真理后,自然就会看出邪教的书是不足取信的。”[21]这里他主要是指佛教关于日夜交替和日食、月食形成的理论。据佛教解释,夜间太阳是藏在了海底两万四千浬的海底的须弥山后面;有一个名叫阿罗汉的巨人,他用右手把太阳遮住便是日食,用左手把月亮遮住便是月食。

6.他曾应邀聆听了在天坛(即大祀殿)演奏的祭祀音乐,不仅对中国的乐器和音乐有了初步的认识,也亲身感受了皇家建筑宏伟气派。由于中国乐器的音律与欧洲不同,他在札记中写道:这些乐器“一齐鸣奏,其结果可想而知,因为声响毫不和谐,而是乱作一团。中国人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他们的一位学者又一次说,他们祖先所知道的音乐艺术经过几百年已经失传了,只留下了乐器。”[22]

利玛窦对天坛建筑群的皇家气派作了惟妙惟肖的描写,此处不再赘述。显然,在广东和江西,他是看不到这样的建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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