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西方乐器和演奏西方乐曲的音乐厅、“歌剧院”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2.展示西方乐器和演奏西方乐曲的音乐厅、“歌剧院”

利玛窦进京时就携带有一架西式铁琴。明人冯时可《蓬窗续录》云:“余至京,有外国道人利玛窦”,“道人又出番琴,其制异于中国,用铜铁丝为弦;不用指谈,只以小板案,其声更清越”[33]。据此,我们可以认为这就是中国的第一架古老的钢琴。

清初,谈迁在南堂中看到了这架琴,他称这种西洋乐器为“天琴”。他记述道:“琴以铁丝。琴匣纵五尺,衡一尺,高九寸,中板隔之。上列铁丝四十五,斜系于左右柱,又斜梁,梁下隐水筹,数如弦,缀板之下底,列雁柱四十五,手按之,音节如谱。”[34]

尤侗以此琴入诗:“天主堂开天籁齐,锺鸣琴响自高低。阜城门外玫瑰发,杯酒还浇利泰西。”并自注曰:“天主堂有自鸣钟、铁琴。”[35]

经汤若望改扩建后的南堂设置了高大的钟楼,后经葡萄牙耶稣会士徐日升的改建,钟楼里的大钟能定时奏出洪亮悠扬的乐曲,令北京的市民惊叹不已。南怀仁在描述北京市民如何热衷于教堂钟楼奏出的美妙音乐时,曾把南堂称作为“歌剧院”。他满怀骄傲地写道:“因为钟声传扬得遥远和广阔,使得我们的教堂也在帝国都城里名声远播。争相前来目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无论如何,最令他们惊奇的是每到一个整点前钟楼所奏出的序曲音乐。的确,因为徐日升神父特别精通音乐,他设计了很多能奏出和谐音乐的钟铃,用车床精密地制造出来,然后悬挂在钟楼正面最高的塔楼上,塔楼是敞开的。在每一个钟铃里,他按照欧洲方式(中译者注:中国式的铜钟都是从外面敲击发声的)用铁丝系上一个精心设计的钟锤,使它们能奏出美妙和谐的音乐。在钟楼的空隙间,他放置了一面圆柱形的鼓轮。在这鼓轮上,他用插上一些表示音阶的、相互之间的间隔成比例的小钉的方法,预置了中国音乐的声调。当时间快到了该敲大钟的时候,这鼓轮就自动地起动,借助它的重力旋转起来。鼓轮上的那些小钉把系钟锤的铁丝带动起来,敲击演奏出完美的中国音调。当这前奏乐一结束,那大钟就立即以深沉厚重的音响敲起来。”

“我实在是无法用言词来形容这一新奇精巧的设计是如何使前来观看的人们感到狂喜。甚至在我们教堂前广场之外的广大的街区里,都不能阻止这拥挤、失序的人潮,更不要说我们的教堂和教堂前的广场了。特别是在固定的公共节日里,每个小时都有不同的观光者潮水般地、络绎不绝地前来观看。虽然其中绝大部分人是异教徒,但他们还是以曲膝下跪、反复叩头在地的方式向救世主的塑像表示他们的敬意。我期盼着,感谢徐日升神父此刻正在建造的而即将早日完工的管风琴,正如我在前面提到的那样,那是将会有更多的人们聚集到这个新建的‘歌剧院’前。进而通过这种方法,使每一个灵魂在管风琴和其它乐器的奏鸣声中赞美我们的天主!”[36]

南怀仁这里提到的由徐日升安装的管风琴更是令中国人感兴趣和大开眼界。乾隆年间,曾以撰写《二十二史札记》而著名的史学家、文学家赵翼曾参观南堂,撰写了题为《西洋千里镜及乐器》的短文,其中就以大版篇幅描绘了教堂里的管风琴,并且还吟诵了一首题为《同北墅、漱田观西洋乐器》的长诗。

赵翼在其短文里是这样描绘管风琴的:“有楼为作乐之所。一虬者坐而鼓琴,则笙、箫、盘、笛、锺、鼓、铙、镯之声,无一不备。其法设木架于楼,架之上悬铅管数十,下垂不及楼板寸许;楼板两层,板有缝与各管孔相对,一人在东南隅鼓鞴以作气,气在夹板中尽趋于铅管下之缝,有缝直达于管;管各有一铜丝击于琴弦;虬须者拨弦则各丝自抽顿,其管中之关捩而发响矣。铅管大小不同,中各有窾窍,以象诸乐之声。故一人鼓琴而众管齐鸣,百乐无不备,真奇巧也。又有乐钟,并不烦人挑拨,而按时自鸣,亦备诸乐之声,尤为巧绝。”[37]

在长诗中,他吟道:

“……斯须请奏乐,虚室静生白。初从楼下听,繁声出空隙。

噌吰无射锺,嘹亮蕤宾铁。渊渊鼓悲壮,坎坎缶清激。

錞于(古代的一种铜制乐器)丁且宁,磬折拊复击。

瑟稀有余铿,琴淡忽作霹。紫玉凤唳箫,烟竹龙吟笛。

连挏椌楬底,频栎鉏铻脊。鼗(拨浪鼓)耳柄独摇,笙舌炭先炙。

吸嘘竽调簧,节簇笳赴拍。篪疑老妪吹,筑岂渐离(高渐离,古代击筑乐师)掷。

琵琶铁弹拨,筝银甲划。寒泉涩箜篌,薄雪飞筚篥(古代一种竹制乐器)

孤倡辄群和,将喧转消寂。万籁繁会中,缕缕仍贯脉。

方疑宫悬备,定有乐工百。岂知登楼观,一老坐搊擘。

一音一铅管,藏机捩关膈。一管一铜丝,引线通骨骼。(https://www.daowen.com)

其下鞴风橐,呼吸类潮汐。丝从橐罅绾,风向管孔迫。

众窍乃发声,力透腠理砉。清浊列若眉,大小鸣以臆。

韵乃判宫商,器弗假瓠革。虽难继韶頀,亦颇谐皦绎。

白翎调漫雄,朱鹭曲未敌(白翎、朱鹭二古曲名)。

奇哉创物智,乃出自蛮貊。缅惟华夏初,神圣几更易。

鸑鷟(凤凰的一种)肇律吕,秬黍(秦人以此规定长度单位)度寸尺。

嶰谷(位于昆仑山的山谷)截绿筠,泗滨采浮石。元声始审定,万古仰创获。

迢迢裨海外,何由来取则?

伶伦与后夔(伶伦:黄帝时的乐官,后夔:尧时主管音乐、舞蹈的大臣),姓名且未识。

音岂师旷传?谱非制氏得。(师旷:古代著名乐师,制氏:汉代的乐官)。

始知天地大,到处有开辟。人巧诚太纷,世眼休自窄。

域中多墟拘,儒外有物格。流连日将暮,莲漏报酉刻。

归将写其声,画肚记枕席。”[38]

这首长诗有很多生癖的古字,读起来诘屈聱牙,典故颇多,理解起来十分困难。但是它是难得的对当时南堂管风琴最为生动详细的描写。唐代诗人白居易曾写了千古名篇《琵琶行》,这首长诗应该是清代的《管风琴行》。

诗的开头,先写了作者在聆听管风琴演奏时的感受,他用琴、瑟、箫、笛、鼗、笙、竽、笳、篪、筑、琵琶、箜篌、筚篥等众多的中国乐器的发声效果来比附和描绘这一西方乐器演奏出的音乐的丰富之表现力和感染力。作者起初以为,一定是有上百名乐工共同演奏,谁知“岂知登楼观,一老坐搊擘”,仅一个人弹琴就产生一个乐队的效果。作者然后对管风琴的构造及其发音原理作了描述,并惊叹:“奇哉创物智,乃出自蛮貊。”这么奇妙的乐器,竟然出自中国以外的地方!而且也不是中国乐师“师旷”所传,乐谱也不是古人沿袭下来的。作者终于领会到:“始知天地大,到处有开辟。人巧诚太纷,世眼休自窄。”就是说,这时我才知道天地是如此之大,到处都有新的发明创造。灵巧智慧的人实在多,不要把自己的眼光限制得过于狭窄。但是“域中多墟拘,儒外有物格”,中原的士人的眼界总是很拘谨,要知道除了儒学之外还有很多其它学问啊!最后作者写道,我流连忘返,不觉天色已暮,自鸣钟告诉我时间已至酉刻(即晚九、十点钟)。回家后我还是非常兴奋,无法入睡,于是就将今天的所闻所见写下来,记录在枕席之上。

这一文一诗是反映国人对管风琴认识的极有价值的史料。虽然赵翼此诗此文作于1759年,大约是徐日升安装管风琴50年以后的事情了。但这管风琴无疑还是当年徐公所为,因为来华传教士中,在制造安装管风琴方面无人能出其右。

后来访京的朝鲜人也对南堂中的管风琴做过一些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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