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西方科学仪器的展览馆和进行科学实验的实验室
秉承利玛窦科学传教的遗风,南堂的历代主持者都十分重视科学,南堂中设有自己的小型观象台,陈列了不少有关天文、地理甚至有关水利方面的仪器,使前往参观的中国人大开眼界。
晚明文人刘侗、于奕正在《帝京景物略》中,就将位于宣武门内的天主堂,描写成展示西洋奇器的博物馆:“其国俗工奇器,若简平仪,仪有天盘,有地盘,有极线,有赤道线,有黄道圈,本名范天图,为测验根本。龙尾车,下水可用以上,取义龙尾,象水之尾尾上升也。其物有六:曰轴、曰墙、曰围、曰枢、曰轮、曰架。潦以出水,旱以入,力资风水,功与人牛等。沙漏,鹅卵状,实沙其中,颠倒漏之,沙尽则时尽,沙之铢两准于时也,以候时。远镜,状如尺许竹笋,抽而出,出五尺许,节节玻璃,眼光过此,则视小大,视远近。候钟,应时自击有节。”[39]
一般国人对特殊的天文仪器可能茫然无知,但对望远镜的功能则比较容易认识,因此对望远镜的记述也比较多。
前面提到过的赵翼除了特别关注管风琴之外,也对望远镜很感兴趣。他在《西洋千里镜及乐器》一文中对望远镜作了比较详细地描述。他写道:“堂(指南堂)之旁有观星台,列架以储千里镜。镜以木为筒,长七、八尺。中空之而嵌以玻璃,有一层者、两层者、三层者。余尝登其台以镜视天,赤日中亦见星斗。视城外则玉泉山宝塔近在咫尺间,砖缝亦历历可数。而玻璃之单层者,所照山河人物皆正,两层者悉倒,三层者则又正矣。”[40]
诗人赵怀曾撰写了题为《游天主堂即事》的长诗,诗中写到了南堂里的观象台:“又筑观象台,仪器匠心造。横镜曰千里,使人齐七曜。乃于窥天微,兼得缩地妙。所惜昧禨祥,但解推蚀眺。”最后,他也承认中国学者在科学方面的不足,“吾儒通三才,本异索隐诮。因疏专门业,致被遐方笑。”[41]
朝鲜人洪大容参观南堂时也看到望远镜,他在《湛然燕记》中写道:“镜制,青铜为筒,大如鸟铳之筒,长不过三周尺许,两端各设玻璃,下为单柱三足,上有机为象,限一直角之制,架以镜筒,其柱之承机为二活枢,所以柱常定立,而机之低昂回旋,惟人所使也。柱头坠线,所以定地平也。”“持以窥天,暗淡如夜色,以施于镜筒,坐凳上游移低仰以向日,眇一目而窥之,日光团团,恰满镜筒,如在淡云中,正视而目不瞬,苟有物,毫厘可察。盖异器也。”[42]
此外,南堂也有展示欧洲地理科学的世界地图。朝鲜人洪大容记述道,在南堂的客厅的墙壁上,“东壁画盖天星象,西画天下舆地”[43]。这种绘有五大洲四大洋的世界地图无疑也会给前往参观的中国人和朝鲜人极大的震撼。(https://www.daowen.com)
南堂又是进行多种科学实验的实验室。
明末传教士熊三拔曾与徐光启合作著有《泰西水法》一书,当时他在南堂内制作了若干水利仪器,国人争相一睹为快。曾为《泰西水法》撰序的郑以伟称,1612年他造访熊三拔的住所,“见其家,削者、髤者、绹者,皆治水器也”[44]。这些新奇的水利工具吸引京城的官员学者纷纷来到北京会院,有记载曰:“都下诸公闻而亟赏之”,不少人还“募巧工,从受其法。器成即又人人亟赏之”[45]。在一段时间里,南堂既是熊三拔试制水利工具的实验室,又是展示这些水利工具的博物馆。
发生在1668年年底的3次对日影长度的测定,是对欧洲天文学、乃至对天主教在中国命运具有决定意义的事件。南怀仁准确的预测直接导致了康熙朝欧洲天文学的回归和天主教的复兴。然而他的这一成就与他在南堂曾经进行过的多次试测、特别是多次失败十分不开的。他曾回忆道:“我经常在我们住所的院子里研究日影问题,尤其是几个不同长度的标杆的影长,我常常会观察到我所计算的结果与实际日影发生误差,有时是算少了,有时则是算多了。我推测这些误差的原因是由于我的设备的不精确而造成的。”[46]正是他不断地从失败中学习,坚持不懈地试验,才能逐渐提高预测的精度,最终在关键时刻取得令人赞叹的成就。
闵明我神父运用水力学的原理,制造了一座以源源不断的水流来驱动的时钟,“在这部机器的顶部站立着一支精致的木制小鸟。这只小鸟能逼真地模仿大自然中的鸟鸣。在清晨,它能报告应该起床的时间,它在那一时刻开始唱一支歌,其声响足以将熟睡的人唤醒。”闵明我准备将此作为贡品进献给皇帝,“以致名声大振,召来大批高官显贵来到我们的住所,在它还未进献给皇帝之前,就得到了如潮的赞美”。当康熙皇帝得到这一西洋奇器时,便禁不住“龙颜大悦”[47]。闵明我进一步试制了一幢用水银驱动的时钟,“他的这一尝试简直可以称作是完全的新发明。通过起到八个月的试验之后,这种定时器被证明作准确性和可靠性上远远超过了以往的仪器”。在南怀仁写下这段话时,也就是在1680年前后,“仪器已经做好了,只是还没有将它进献给皇帝”[48]。
更为值得一提的,是南怀仁在南堂试制的用蒸汽发动的模型车。他写道:大约在1676—1677年间,“我用轻质木材制造了一架2英尺长的小四轮车。在车的中间安装了一个小容器,里面填满了烧红的煤块,以此做成一个蒸汽发动机,凭借这个机器,我很容易地就驱动了这架四轮小车。”不仅如此,他还制造了用蒸汽驱动的小船模型。“我可以将这架蒸汽动力机所体现出来的力学原理,很容易地用来为其它任何一种机器提供动力。举例说,我制作了带有像是鼓足了风帆似的一艘纸船,并且让它持续地沿着一个圆周航行”[49]这一发明要比公认的蒸汽机发明人—丹尼斯·帕平(Denis Papin)的设计最少提早了10年。
由此看来,北京的天主教南堂作为科学实验的实验室,在有的方面甚至走在了世界的前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