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国的商品经济的发展不是资本主义产生的充分条件
马克思曾论述过这样一个道理,即:并不是有商品经济的地方,就一定能形成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并导致产业革命。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三卷中谈到:“城市产业作为城市产业一旦和农业分离,它的产品会自始就是商品……商业依赖于城市的发展,城市的发展也要以商业为条件,在这限度内,也是一件不说自明的事情。但产业的发展会在什么程度内与此携手并进,在这里,却要完全取决于另外一些事情。”[2]他举例说,古代罗马已经在共和制晚期,把商人资本发展到古代世界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没有在产业的发展上显出任何进步。他还说,对一个居无定所的游牧民族来说,商业精神和商业资本的发展,往往就是他们的固有特征,当然历史证明,没有一个游牧民族走在了资本主义发展的前列。
显然,商品经济的一定程度的发展,是形成资本主义的必要条件之一,但不是充要条件。
那么,什么是现代资本主义社会得以生成的其他必要条件呢?让我们简略地回顾一下它的发展史。
预示着资本主义曙光的“文艺复兴运动”是从意大利开始的。这是与意大利曾经主导了地中海各国间的贸易密切相关的。当时来自东方的奢侈品、香料,西班牙的皮革和金属材料,斯拉夫地区的毛皮,英国的羊毛和佛兰德斯的纺织品成了地中海各国贸易的大宗。
奥斯曼帝国的兴起阻隔了欧洲与东方的贸易线路。然而香料则是以肉食为主的欧洲人不可或缺的必需品,因而香料贸易也就成为能给商人创造超额利润的机会。为此,国王和商人支持航海家与大西洋的惊涛骇浪进行了长时期的殊死搏斗,终于,哥伦布发现美洲,达·伽马开辟了绕“好望角”到达印度的航线,于是大西洋替代了地中海的国际商业中心的地位。地处大西洋沿岸的西南欧国家—葡萄牙和西班牙开始执世界贸易的牛耳。“葡萄牙将小五金、纺织品和其他制成品运往非洲换取奴隶,用船将奴隶运往巴西种植园种植甘蔗,葡萄牙再在欧洲出售蔗糖,从中获利。”而西班牙则在屠杀美洲印地安人的同时,掠夺大量的黄金和白银。这就是这两个伊比利亚小国一度成为世界海上强国的奥秘。
后来,另一濒临大西洋的小国—荷兰兴起。荷兰人以渔业起家,继而由捕鱼业扩充为运输业和造船业。当时的荷兰人成为全欧洲的货运商,因而获得了“海上马车夫”的称号。他们“从比斯开运来鲱鱼和盐,从地中海运来酒,从英国和佛兰德斯运来布匹,从瑞典运来铜和铁,从波罗的海运来谷物、亚麻、大麻和木材。”[3]由于西班牙、葡萄牙与荷兰分属不同的教派,前者中断了与荷兰的香料贸易,迫使荷兰独立地去打通远东贸易航线,开拓了爪哇的殖民地。于是“海上马车夫”又成了罪恶的奴隶贩子。马克思曾说:“荷兰人为了使爪哇岛得到奴隶而在苏拉威西岛实行掠夺当地人的制度。他们专门训练了一批人员来进行这种新式的诱拐。骗子、译员、贩卖人就是这种交易的代理人。”[4]
18世纪前后,英国后来居上,成为世界贸易的强国。它的东印度公司垄断了与中国的茶叶和鸦片贸易,以及对印度的棉花、纺织品、槟榔和盐的贸易。众所周知,英国的奴隶贩子在将黑人运往美洲罪恶交易中,奇迹般地成为了亿万富翁,就不在此赘述。
在美国,商人们“将鱼类、乳酪、牛肉、面粉用船运往西印度群岛的种植园,换回蔗糖和糖蜜,然后制成甜酒,连同鱼和谷物一道运往非洲,换取奴隶和黄金。”[5](https://www.daowen.com)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早期发展史。正如马克思所说:“16世纪17世纪和地理发现一同发生并迅速促进商人资本发展的商业大革命,在封建生产方式到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过渡中曾经是一个主要起推动作用的要素。世界市场的突然扩大,流通商品种类的增多,欧洲各国争要支配亚洲产品和美洲富源的竞争热,殖民制度,都对生产的封建束缚的破坏,起过巨大的作用。”[6]他又入木三分地总结道:“美洲金银产地的发现,土著居民的被奴役、被埋葬于矿井和被剿灭,对东印度开始进行的征服和掠夺,非洲变成猎获黑人的商业性饲养场:这就是标志着资本主义时代曙光的田园诗式的原始积累过程。”[7]
诚然,资本主义在其发展的不同阶段中,经历了其中心从意大利,到葡萄牙和西班牙,到荷兰,到英国的转移。这是由这些国家的不同的个性决定的。但是,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它们的共性则有:
第一,国际贸易的发展,世界市场的扩大。《共产党宣言》指出:“世界市场使商业、航海也和陆路交通得到了巨大的发展。这种发展又反过来促进了工业的扩展。同时,工业、商业、航海业和铁路愈是发展,资产阶级也愈是发展,愈是增加自己的资本,愈是把中世纪遗留的一切阶级都排挤到后面去。”[8]
第二,对殖民地的掠夺。马克思论道:“殖民制度大大地促进了航运和贸易的发展。它创立了商业公司,这些商业公司由政府授予垄断权和特权,成为资本积聚的强有力的手段。殖民地制度为新兴的工场手工业保证了销售市场。这些工场手工业的积累能力通过对殖民地市场的垄断成倍增长了。在欧洲以外直接靠变成奴隶的土著居民的强制劳动、贪污、掠夺和杀人越货而夺得的财宝,源源流入宗主国,在这里转化为资本。”[9]
第三,国际信用制度的形成。马克思指出:“国际信用制度常常隐藏着这个或那个国家原始积累的源泉之一。例如,由于没落的威尼斯以巨额货币贷给荷兰,威尼斯的劫掠和暴力就是荷兰资本财富的基础。荷兰的工业霸权和商业霸权在17世纪末也没落了,它只得通过向外国提供贷款的办法来使自己的巨额资本增殖。尤其是从1701至1776年期间向它的胜利的竞争者英国提供贷款。在英国和美国之间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形。今天出现在美国的许多身世不明的资本,仅仅在昨天还是在英国资本化了的工厂儿童的血液。”[10]
当然,还有它们内部社会政治、经济结构的原因,也就是它们区别于中国等东方国家,而能率先进入资本主义社会的因素。此项不是本节讨论的重点,不能展开详论。
笔者行文至此,应该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即:就其产生的历史来看,资本是一个国际现象。除了上述国家自身的政治、经济结构为它的诞生提供了温床之外,它同时也是在国际之间的互相影响中逐步形成的,而不是,也不可能在一个国家的范围内独立地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