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19世纪以后,欧洲发生了变化,天主教会发生了变化,古老的中国也发生了变化。“滕公栅栏”这块小小的墓地的命运也经历了一波三折。
从一张1900年义和团运动爆发之前滕公栅栏墓地的平面图上,我们看到,这里的教会产业有了很大的扩展。原来的利玛窦和汤若望墓地,被称为葡萄牙墓地,葬有88位传教士(其中有中国籍的司铎若干人)。不过这仅占了图中很小的一部分。它的正南,原来的中国式建筑已荡然无存,这里建造了一座被称作“圣·米歇尔”的教堂;它的东南,分布着“品”字型的育婴堂,神父住宅和医院;它的西南,是一所教会学校;它的正面,紧挨着的是新辟的欧洲人墓地。此外还修建了专供北京城里的外国传教士出行时“歇脚”用的乡间别墅。继孟振生之后任北京教区主教的田嘉毕,还在墓地的东侧造了30间房子,办起了一家印刷厂。据记载,这家印刷厂很快就发展到了相当的规模,由于它印刷工艺的精美,获得了“闻名全球的印刷厂”的荣誉。另外还有几个制作景泰兰、缝纫花边的小作坊。
义和团原来的旗帜是“反清灭洋”。清政府中一部分官员提出利用义和团,排斥洋人的动议,曾一度得到慈禧太后的同意。义和团领导人出于一致对外的考虑,便将口号改为“扶清灭洋”。1900年(光绪二十六年)夏季,在清政府的许可下,大队的义和团员涌入北京城,攻打东、西交民巷使馆区和几座天主教堂。在义和团反洋人、洋教的高潮中,滕公栅栏墓地也遭到洗劫。墓碑被推倒,砸碎,墓穴被挖开,尸骨被焚烧、扬撒,其它建筑也被毁坏。
不久,义和团运动被镇压下去。1901年(光绪二十七年)9月,清政府与列强签订了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根据《辛丑条约》中国要向入侵的8个国家共赔款4.5亿两白银,分39年还清,本利共计9.8亿两;拆毁从北京到大沽口的所有炮台;允许外国侵略者在北京到山海关一线的12个战略要地驻军;将东交民巷划为使馆区,允许外国驻军;等等。《辛丑条约》的第四款还规定:
“大清国国家允定,在于诸国被污渎及挖掘各坟茔,建立涤垢雪侮之碑,已与诸国全权大臣会同商定,其碑由各国使馆督建,并由中国国家付给估算各费银两。京师一带,每处一万两。外省每处五千两。”“兹将建碑之坟茔,开列清单附后。”在条约的《附件十》中规定:京都左近被污渎之诸国之坟茔须建碑者有:“英国一处,法国五处,俄国一处,共计七处。”[21]因前述法国取得天主教保教权,因此滕公栅栏墓地属于上述法国坟茔。
代表清政府处理善后的全权大臣奕訢,准内阁侍读学士张翼与主教林懋德商办具体事宜。俄国驻京参赞罗达诺夫斯齐克亦参与会商。后张翼另有任用,即由直隶布政使周馥和云南盐法道李毓森与教会接洽。周馥连日分往各处(坟茔)踏看。他在奏折中写道:“阅法国茔地各碑,有顺治、康熙年间汤若望、南怀仁供职钦天监有功,恩礼优渥,予谥赐葬。以后效力外臣,赐葬银者甚多。今横遭此乱,莫不仆碑破冢,实属惨目。”[22](https://www.daowen.com)
按照列强的要求,中国政府出银1万两,重修了墓地。除利玛窦、汤若望、南怀仁、龙华民、索智能等6人的墓碑单独立起外,剩下有77尊墓碑被嵌入新建的教堂外墙。几名神父将附近被杀的中外教民的尸骨葬于一处,上面砌成3米高的六角形坟丘。坟丘上又建一六角形小亭。后来人们称此为“肉丘坟”。但被联军杀害的无数平民百姓和义和团团员则仍暴尸街头。
根据列强的要求,清政府在各国使馆的监督下还专门立一所谓“涤垢雪侮”而实际是铭刻耻辱的石碑。碑文写道:“此处乃钦赐天主教历代传教士之莹地。光绪二十六年拳匪肇乱,焚堂决墓,伐树碎碑,践为土平。迨议和之后,中国朝廷为已亡诸教士雪侮涤耻,特发帑银一万两,重新修建。勒于贞珉,永为殷鉴。”[23]
从那以后以“滕公栅栏”为中心的教会产业又进一部扩展了。新的教堂盖了起来,那块耻辱石被高高地砌在教堂的大门上方。在原来的育婴堂的旧址上,盖起了一座平面图形似“口”字的建筑,建立了法属遣使会修道院。1926年,有6位中国神父升格为主教,辖领中国的6个教区,因此需要培养中国籍神父。正好这时遣使会修道院南迁至浙江嘉兴,于是就在“口”字楼中,创办了“文声大修道院”,来自北京和华北地区的修士,在这里攻读哲学、神学,这里成了培养中国籍司铎的高等学府。到解放前夕时,修道院有在校学生100多人,负责管理和教学的外籍神父8—9人。
1910年,在教堂的正西修建一座平面图形似“山”字的建筑,原设在西安门真如镜的法国圣母会总院迁至此地。1918年,圣母会在这幢楼中创办了“私立上义师范学校”,后又增设了附属小学。1927年,上义师范迁到京西黑山扈,上义小学则一直延续至解放后。此外在“山”字楼南还建了葡萄酒厂,专门生产作弥撒用的葡萄酒。在整个滕公栅栏墓地的四周,种上了大片的葡萄。葬入这处墓地的中外籍神父也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