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藏在沙漠里的故事
一座沙海中的遗址,记载了一个残酷的故事。楼兰古城,处在古阳关以西1600千米,是内地通往西域的必经之地,有着“西域门户”之称。2000多年前,楼兰古国是个水源丰富、森林密布、田园葱翠、物产丰饶的有名国度。古楼兰人有着悠长的历史,它在2100年前就开始见诸文字。公元前176年,汉文帝收到匈奴单于的一封信: “敬问皇帝无恙。……定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国,皆以为匈奴。”
公元前126年,张骞出使西域返回长安后称:“楼兰姑师 (车师),邑有城郭,临盐泽。”盐泽,即今罗布泊。
公元前60年,即汉宣帝神爵二年,汉朝设西域都护府,对西域内属诸城国和游牧部落进行管辖,史称“西域二十六国”,其中就有楼兰。
由此可见,楼兰人曾经属于匈奴,后又归属于汉朝。但汉昭帝时代,楼兰国王暗通匈奴,刺杀汉使,汉朝乃派大将灭了楼兰国,改其国号为“鄯善”。
在库鲁克山中,有着数以千计的崖画。这些崖画记录了这个居住在罗布泊畔的民族1万多年走过的路程。在漫长的岁月中,楼兰人的祖先在这里捕鱼、采集、种植……创造着灿烂的古代文明;同时他们又将生活与理想以图像的形式深深地刻在岩石之上。其中有美丽的孔雀、凶猛的虎、温柔的羊群,还有骆驼、野马、野牛、野猪等,甚至还有楼兰人弯弓搭箭、波澜壮阔的围猎场面。
但是,到了公元4世纪初,无情的风沙开始疯狂地吞噬着这块绿洲,生态环境开始不断地恶化。经过数百年的变迁,楼兰城域渐渐被废弃。目前,在古楼兰城遗址的木简中发现的最晚一个年号,是建兴十八年。
据传东晋时,高僧法显曾经取经路过那里。当时的楼兰,已是遍地黄沙,相当荒凉了。后来,他在《法显智取记》中,把楼兰人祖辈栖身之所,称之为“死亡”之地。“沙河中多有恶鬼,热风遇者则死,无一全者。上无飞鸟,下无走兽,遍望极目,欲求渡处莫知所拟,惟以死人枯骨为标识耳。”这就是他在记述中对当时楼兰之地衰败景况的粗略描述。
公元7世纪,唐朝高僧玄奘西行取经返回时,也曾途经此地。他在《大唐西域记》中写道,“至折摩驮那故国,即且末地也。”数言之中,足见玄奘回归大唐路经楼兰地时,这里已是荒无人烟,一片凄凉。
在大西北干旱区,城市的繁荣与毁灭,表现得如此惊心动魄!

唐朝玄奘雕像
茫茫荒漠,人们很难在那里长久地生活和发展。楼兰古国的毁灭,是一个世纪性的变迁——一个岁月不能埋没的巨大悲剧。造成这一悲剧的直接原因,就是生态环境的不断恶化,即疯狂的流沙使荒漠不断扩大。
“环境难民”或称“生态难民”,这个词是现代才使用的。楼兰古国的居民们大概是地球上最早的环境难民之一。“双双掉鞭行,游猎向楼兰,出门不顾后,报国死何难。”这是唐代诗人李白写下的悲壮名句。从这些诗句中,透露出诗人对这种悲剧的绝望之情。在变幻莫测、扑朔迷离的大自然面前,楼兰人还无法抗拒它的淫威,只得背井离乡,远走他方。而且,他们一旦跨出门去后,就不准备再踏进家门了。
据历史记载,公元542年,即西魏大统八年,有一位叫鄯米的人,带领着最后一批楼兰的居民,冒着弥漫的风沙走出戈壁,翻山越岭向着伊吾(即现今的哈密)迁徙了。从此以后,楼兰古国在历史上消失,楼兰人再也没能返回自己的故土。
随着岁月的流转,滚滚的黄沙不断侵蚀、吞噬着田野、草原、乡村、城市——罗布泊已成了一片沙海,曾经繁荣一时的楼兰城,就这样被深埋在茫茫的沙海中,直至1979年古城遗址才被世人知晓。
楼兰的毁灭,除了环境的自然变迁外,主要与生态环境的破坏,土地沙漠化有关。楼兰人在这里已经生活了1万多年的时间,他们创造人类的文明历史,然而在短短的几百年中归于毁灭,其中人为的因素是环境变化的主要因素。围垦、伐林、毁灌、掠夺、战争……所有这些因素,无疑大大地加快了楼兰古城毁灭的进程。据史料记述,由于当时环境恶劣,人们的生活十分艰苦,楼兰士兵经常抢劫路上过往的商旅和使臣。汉代朝廷曾派遣数万骑兵在从膘侯赵破奴的率领下,踏破边城,俘获了楼兰古国的最高主宰——楼兰王。本来这里就是个生态脆弱的地区,加上人类过度的“践踏”,加速了它的灭亡。
当然,如果简单地把楼兰的毁灭归咎于人为生态环境的破坏,也是不公正的。据出土的木简中记载,面对耕地沙化、森林枯死的险恶环境,楼兰人在寻找水源和缴纳水税的同时,还制定了《森林法》:若连根砍断树者,不论谁都罚一匹马;若在生长期砍断树木者,罚母牛一头。可见,当时的楼兰人已懂得了环境保护的重要性。在国家、人民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他们认识到:对大自然的过度索取,是会遭致严酷无情的报复的。(https://www.daowen.com)
其实,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流沙掩埋的古城又何止楼兰城。在塔里木盆地的滚滚黄沙之下,埋藏着25座古城和无数的村庄。它们在怒号的狂风中诉说着远古的灾难。每一座古城的荒芜,都有一个残酷的故事:每个故事中,又饱含着悲壮的感叹和凄凉的泪水。
古阳关,遗址上铺满了滚滚的黄沙。这里,曾经是一个有相当规模的城市。
据专家考证,古阳关曾与寿昌海遥相对望。寿昌海是由戈壁荒漠中渗出的泉水,汇成的一个小小的湖泊,方圆仅1里,且时盛时衰。这个奇迹般的小绿洲,实际上靠的是祁连山雪水的最后流注。就是这个小小的湖泊,孕育了古阳关的灿烂文明。按我国古代“山南水北为阳”的说法,它应该是沙漠中一座依山傍水、景色壮丽、相当迷人的古城。
然而,百代兴衰,这里却成了渺无人迹的去处。现在,风过沙移,只是偶然露出一些残迹,牧民们将这黄沙遍地,但到处都埋藏着“古董”珍宝的荒滩,赋予了一个极为好听的名字,叫做“古董滩”(古董——西北人对文物古迹的俗称)。
交河古城,曾是西域都护府的所在地。这里,汉朝统治者的代表指挥和统帅着西域广阔地区的千军万马。“白日依山坐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这悲壮的诗句记载了当年古城的壮丽风采。
古交河城建筑在被河流切割冲刷出的一座呈柳叶状的河心孤岛上,四周高耸陡峭的岩崖,组成了城市天然的屏障。在刀箭矛戟为兵器时代,交河城确是个易守难攻的堡垒。

交河古城
过去,古城内屋宇连片,街道纵横,人口颇盛;交河两岸,片片绿洲,鸟语花香,瓜果累累。但如今,已是长河干涸,渺无人迹的荒漠。在逃离居民的残破的灶台上,看到的只是一层厚厚的沙土。
水是值得珍惜的,尤其在大西北,一旦失去了宝贵的水资源,再牢固的堡垒也会不攻自破的。高昌古城,一座地处吐鲁番盆地边缘的历史名城。它曾经是个水源充盈的都城,城里沟渠纵横,城外碧波环绕,人们从来不知道干旱和缺水的苦楚。但是,随着气候的变迁,水资源逐渐耗竭。在风沙的侵蚀下,这儿便成了茫茫戈壁荒漠中废弃了的古城。
据史书记载,距高昌古城几十千米之外的火焰山大峡谷,是高昌城的水源地。但是,当年汹涌的水流,现在只是如同游丝般的一条细线,在烈日的酷晒下,还未流出峡谷,就已消失得毫无踪影。
桥湾古城,它的残垣耸立在疏勒河畔。传说,桥湾古城是根据清乾隆皇帝的一个梦修建的。乾隆在梦境中见到:一条河流有九道湾,第九湾上有座石桥,桥边有棵石榴树……乾隆打算把桥湾城修成故宫一般规模宏大的离宫。

桥湾古城
事与愿违,仅仅过了100多年,桥湾城就成了一片废墟。疏勒河流的干涸,是上游过度利用水源,下游水资源耗尽的结果。河流一旦消失,古城生命之水也随之枯竭。桥湾城短暂的生命,是人类与自然环境较量时失败的见证。
石包古城,地处祁连山中的榆林河畔。据说,它是薛仁贵征西时修筑的城池。因它是用石块垒砌而成,故称为“石包城”,它是一座边地要塞。榆林河谷是祁连山谷脉中通往青海和南疆的重要山口。但时过境迁,当它在军事上的作用一旦消失,这座边塞古城也不得不被废弃。现在,从荒漠中遗存下来的断墙残垣中,还依稀可见当年古堡的宏伟气势。然而,其衰败荒凉之状,不由使人增添哀伤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