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于历史选择中的中国

让我们回到赛珍珠所生活的时代。二十世纪初，中国面临着哪几种选择呢？从历史事实看，那时存在着三种选择：一是复古主义的选择；一是西化的选择；一是共产主义革命的选择。

先说复古主义的选择。清政府的遗老遗少以及溥仪后来组成的伪满洲国，的确形成了一股历史选择的实际势力，但从文化应战的角度看，旧文化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因而很快便土崩瓦解。(https://www.daowen.com)

西化的选择，是当时先进的中国知识分子的主要倾向。政治上的代表是孙中山，其理想是建立一个模拟美国的华盛顿式的西方民主社会，他的这一选择如果能够成功，赛珍珠此后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的矛盾了；也正因此，赛珍珠才对孙中山的革命开始抱着很大的希望，以后也总在情感上倾斜于这一方。然而，正如前文我们提到的那样，这场革命是不成功的。事实情境是，这场革命触发了国内长时期的混乱、分裂和无政府状态。这是因为辛亥革命带进来的西方文化观念在中国没有找到合适它生长的土壤。由于中国人没有经历过西方现代自然科学思想的理性训练以及人文主义思想的熏陶，因而西方的所谓“民主”“自由”“法制”“人权”等现代社会制度与理想无法一下子确立起来。当孙中山一举推翻了清政府之后，他万万没有想到，封建专制主义的解体引出了它的孪生兄弟，当他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里面竟然飞出了无政府主义的病毒。因此，辛亥革命后的大混乱局面有其必然性。

现在只剩下了毛泽东的共产主义革命这一个选择了。不管赛珍珠对共产主义是如何的反感，但毛泽东和他的同志们却对它做了认真的、结合国情的分析。即使我们从“挑战—应战”的观点出发来考察，结论也只能是：这是当时唯一的选择。毛泽东顺应历史要求之处在于：一、辛亥革命后的大混乱，其实质是由于应战的失败而加速了中国传统文化的“解体”，而“解体”往往伴随着内部分裂和动荡。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的危机实际上是加深了。要想摆脱这种困境，必须找到一种文化整合的力量，它要有助于克服无政府状态，又要有别于封建专制主义的传统。于是，他找到了共产主义中国化这条道路。二、前文曾提到中国的另一个危机，即在生产力极低的水平下人口失控的问题，此时环境已趋于走向非平衡态。在当时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是平均财富，而它的工作重点就是农民。毛泽东清楚地认识到，要阻止“解体”的过程，必须寻找一股强大的社会力量——农民，而要让那些无论是封建专制思想还是无政府主义思想都极为严重的散沙般的农民“整合”起来，必须满足农民对土地的迫切需求，共产主义思想便能满足这样的需求。与孙中山不同的是，毛泽东自革命伊始，就牢牢地抓住文化建设。他提出的“新民主主义论”，集中制定了一整套应付西方文明巨大挑战的纲领。在毛泽东的全部奋斗中，我们分明看到了艰苦应战的痕迹。虽然，他的不成功之处在于试图用“大跃进”“文化大革命”等方式战胜西方，但是即使在采取这些行动时，他所念念不忘的仍是提醒大家“落后就要挨打”，这句话也分明体现了被动应战的性质。毛泽东的这一选择，解决了部分问题，而这一应战的基本格局必然规定了中国大陆上的文化价值坐标系——因为当分散的个人已无力做成功的应战之后，毛泽东只能依靠把无数个人牢牢拧在一起的集体的力量，来对付西方强势文化（其中也包括军事）的大举进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