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丛思［1］

桃李丛思 ［1］

合州成纪县［2］，有百花园，方圆里许，景极幽雅。开宝七年［3］春，有范徵者，风月中人，至园游赏。见百花竞秀，万卉争妍，徵喜之不足，乃吟一律曰：

三月春光似酒浓，裁红剪紫费天工。

清香喷破胭脂国，丽色妆成锦绣丛。

富贵昔归金谷［4］里，繁华又胜洛阳中。

一年一见东风面，回首那堪梦幻同。

徵取酒对花畅饮，不觉沉醉，即卧于花棚之下。

朦胧间，见五美人逐队携手而来，徵起而问曰：“女郎何来？”美人曰：“妾乃陶氏、李氏、杏氏、棠氏、牡氏也，皆比邻姊妹，同出游春。适闻才郎歌咏之声，不觉心赏，故来问讯耳。幸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5］，妾辈幸甚。”徵睹其貌，尽皆殊绝，绮罗飘拂，芳香袭人。徵不觉勃然兴动，情乌能已，乃挑之曰：“庭院深沉，花枝低哑，共效于飞［6］，曾无人觉，可乎？不然，良缘不偶，佳遇难逢，过后相思，亦无益也。”诸女相视微笑，俱似有乐从之意。徵于是遂于花茵之上，偎抱而寝。诸美脱去下衣，裸形相就，争妍卖俏，惟以先得徵为幸。徵亦竭精殚神，力敌五女，雨露均沾，各饱其欲。欢会毕，诸美各起整衣拂鬓，笑语欢呼。一美人曰：“郎君才子也，值此奇遇，可无诗章以志胜乎？”陶氏遂吟曰：

仙姿绰约绝纤埃，曾是刘郎［7］去后栽。

一种天工惟我爱，十分春色为谁开。

玉皇殿上红云合，金谷园中绛障堆。

好看化成三汲浪，蛟龙从此起风雷。

李氏吟曰：

玉蕊银英贮淡香，一随红紫竞芬芳。

冰霜骨骼笼春色，水月精神缟夜光。

魏武［8］台前含粉泪，汉皇宫内学梅妆［9］。

幽人雅姓真清素，吟对琼林逸兴长。

杏氏吟曰：

二月东皇醉艳阳，靓妆倚偏午桥庄。

红光照满珊瑚树，紫艳薰成锦绣裳。

几度晚香来酒店，一枝春色出邻墙。

书生对此多清兴，题品新诗入锦囊［10］。

棠氏吟曰：(https://www.daowen.com)

江南二月好韶光，一种芳菲迥异常。

色艳春风薰醉脸，泪凝晓露湿啼妆。

绝怜西子偏贪睡，却恨东君不与香。

何似当年杜工部，懒吟诗句入奚囊［11］。

牡氏吟曰：

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号作百花王。

竞夸天下无双艳，独占人间第一香。［12］

醉态迎风娇欲语，奇姿含露拭新妆。

闹花浪蝶君休看，足称栽培向画堂。

五女更相唱和。

徵正在情浓之际，忽宿鸟投林，争枝喧噪，徵始惊觉，天色已暮，宛然在花棚之下，诸美不复所见，如醉如痴，恍惚累日。

【校注】

［1］此篇《古今清谈万选》卷四“物汇精凝”收录，题作《五美色殊》；《广艳异编》卷一二梦游部和《续艳异编》卷七梦游部亦收录，均题作《范微》。文字有异。

［2］合州成纪县：合州（今重庆市合川区），宋时属梓州路，后为潼川府路。成纪县（今甘肃省天水市）在北宋时属秦州，明代废之，称秦州。综上，作者称“合州成纪县”有误，应为“秦州成纪县”。

［3］开宝七年，公元974年。开宝是北宋太祖赵匡胤的年号（968～976）。

［4］金谷：即晋石崇的金谷园。

［5］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出《诗经·小雅·白驹》。意谓别忘了给我捎个信，别有疏远我的心。

［6］于飞：偕飞。喻男女同行或恩爱和合。于，语助词。出《诗经·周南·葛覃》：“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7］刘郎：指唐代刘禹锡（772～842），字梦得，洛阳人。因参与政治革新而被贬郎州（今湖南省常德市）司马。十年后，被朝廷“以恩召还”，回到长安。是年春天，他去京郊玄都观赏桃花，写下了《玄都观桃花》诗：“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8］魏武：即曹操。曹操（155～220），字孟德，小字阿瞒，一名吉利，沛国谯（今安徽亳州）人，被封为魏王。曹丕称帝后，追谥曹操为“武皇帝”，庙号“太祖”，史称魏武帝。曹操曾在邺城（今河北省临漳县）营建邺都，修建了铜雀、金虎、冰井三台。

［9］梅妆：在额上描梅花为饰的女子妆式。相传始于南朝宋寿阳公主。《太平御览》卷九七〇引《宋书》：“武帝女寿阳公主人日卧于含章檐下，梅花落公主额上，成五出之华，拂之不去，皇后留之。自后有梅花妆，后人多效之。”件。

［10］锦囊：用锦制成的袋子。古人多用以藏诗稿或机密文

［11］奚囊：锦囊。典出唐李商隐《李长吉小传》：“每旦日出与诸公游，未尝得题然后为诗，如他人强牵合，以及程限为意。恒从小奚奴，骑蹇驴，背一古破锦囊，遇有所得，即书投囊中。”后因称诗囊为“奚囊”。

［12］上四句诗，是唐皮日休的《题牡丹图》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