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艳佐觞［1］

术艳佐觞 ［1］

咸平［2］间，兴化［3］知府郎时秀，与漳州术士萧韶交厚，最亲幸用事。时方仲春，萧韶来谒，时秀相与共宴于后园花亭之下。酒半酣，韶谓秀曰：“值此花朝，无以为乐，欲召数妓来此侑觞，可乎？”时秀笑曰：“吾意也，但不能致耳。”韶曰：“此法最易，君试观之。”韶鼓掌，望空呼曰：“疾来勿迟！”

少顷，见四妓各携乐器，徐徐自后门而入，颜色娇艳，皆是美姝。侍立左右，听韶指挥。韶问其姓字，一妓曰：“妾名药氏，三妹则为梨娘、杜娘、荼娘也。”韶曰：“汝辈能诗否？”妓曰：“颇解一二。”韶曰：“各以己名吟诗一律。”药氏吟曰：

群芳落尽独鲜妍，似与东君别有缘。

清气未调金鼎内，红光先映玉阶前。

芳姿浥露娇如语，雅态欹风醉欲眠。

曾记乐天薇省里，紫泥封罢赋诗联。［4］

梨娘吟曰：

红紫纷纷共斗春，何如洁白绝纤尘。

一枝带雨冰魂冷，几树含风雪色新。

莺入金梭看易辨，蝶穿玉魄认难真。

洗妆树底贪欢笑，犹记唐时对酒人。［5］

杜娘吟曰：

蜀帝飞身下九重，只因让国恨难穷。

归来三月恨成血，染遍千山花尽红。

烂漫霞张春雨里，莹煌火照夕阳中。(https://www.daowen.com)

鹤林二女今何在［6］？回首人间事已空。

荼娘吟曰：

春归红紫尽飘扬，玉友何如殿众芳。

名字元来因酒得，风流真可助诗狂。

青蛟密走千条嫩，紫麝浓薰一架香。

几度东风明月夜，眼前仿佛见何郎［7］。

吟毕，奏乐一阕，复歌一阕。歌毕而舞，态度轻盈，歌喉嘹亮。四妓往来称觞劝饮，时秀大喜，开怀痛饮，不觉沉醉。酣中情动，将欲犯之。韶遽叱曰：“可以去矣。”语未毕，四妓悉化为花，乃芍药、梨花、杜鹃、荼䕷四花而已。时秀怅怏，因即罢饮，而韶则不知何术，殆亦左慈［8］、冷谦［9］之流与。

【校注】

［1］此篇《古今清谈万选》卷四“物汇精凝”收录，题作《兴化妖花》，文字有异。

［2］咸平：宋真宗赵恒的第一个年号（998～1003）。

［3］兴化：今福建省莆田市。

［4］上两句诗用白居易的故事。《白氏长庆集》卷十九《草词毕遇芍药初开，因咏小谢红药当阶翻诗，以为一句未尽其状，偶成十六韵》：“罢草紫泥诏，起吟红药诗。词头封送后，花口拆开时。坐对钩帘久，行观步履迟。两三丛烂漫，十二叶参差。背日房微敛，当阶朵旋欹。钗葶抽碧股，粉蕊扑黄丝。动荡情无限，低斜力不支。周回看未足，比谕语难为。勾漏丹砂里，僬侥火焰旗。彤云剩根蒂，绛帻欠缨緌。况有晴风度，仍兼宿露垂。疑香薰罨画，似泪著胭脂。有意留连我，无言怨思谁。应愁明日落，如恨隔年期。菡萏泥连萼，玫瑰刺绕枝。等量无胜者，唯眼与心知。”薇省：紫薇省的简称，借指中枢机要官署。紫泥：古人以泥封书信，泥上盖印；皇帝诏书则用紫泥。

［5］上两句诗，指唐代洛阳赏梨花饮酒的风俗。《唐馀录》载：“洛阳梨花时，人多携酒其下，曰为梨花洗妆，或至买树。”

［6］鹤林二女今何在：《山堂肆考》卷十三：“《集异记》：润州鹤林寺，有杜鹃花，高丈馀。相传贞元中，有僧自天台移栽之，以钵盂药养其根，植于寺中。时或见二女子，红裳艳妆，游于花下，俗传花神也。周宝镇浙西，一日谓道人殷七七曰：‘鹤林之花，天下奇绝。常闻道者能作时花，今重九将近，能开此花乎？’七七乃往寺中，夜二女谓殷曰：‘妾为上帝司此花，今与道者开之，然此花不久归阆苑矣。’时方九月，此花烂漫如春宝等，游赏屡日，花俄不见。后兵火焚寺，树失根株，归苑之事信然。”润州，今江苏省镇江市。

［7］何郎：指何晏。《世说新语·容止》：“何平叔美姿仪，面至白，魏明帝疑其傅粉。正夏月，与热汤饼。既噉，大汗出，以朱衣自拭，色转皎然。”何晏，面白如傅粉，人称傅粉郎君、粉侯、粉郎，后用作心爱郎君的爱称。这里把荼縻比作何晏。典出宋陶谷《清异录》卷上：“慈恩傅粉绿衣郎：陶子召客于西宅，为酴醿开尊。无以侑劝，请坐人各撰小名，得有思致者七。是日，十一客费曲生八斗，夜三鼓而罢。家并有酴醿、酒肉，如吾十二人之乐，没世不可得。赛白，蔓君，四字天花，花圣人，慈恩傅粉绿衣郎，独步春，沈香密友。”

［8］左慈：字元放，东汉末方士，庐江（今安徽庐江西南）人。精通奇门遁甲，会幻术，坐着能够变出美味佳肴。

［9］冷谦：字启敬、起敬，道号龙阳子。明初道士，传说有仙术，世传其化鹤入瓶，隐壁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