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见梦

建文［1］时，淮安桃源县有苏清者，亦甲族［2］也。家有一圃，方圆可五里许，树木荫翳，花卉毕植焉。清尝游乐其间，中有一亭，题曰“人世蓬瀛”。尝赋得《怀仙吟》二首［3］，乃题于亭上曰：

勾陈树底醉流霞，果列金樱饭熟麻。

鸡犬数声春色暮，一溪流水泛桃花。

蟠桃红熟紫芝香，共酌玄洲九酝［4］觞。

醉后山窗幽寂寂，神游还到白云乡。

一日，清携酒游赏，自饮自歌，不觉沉醉，卧于亭下。梦至一州，城郭连绵，人民攒簇，视其榜曰“蜜地蜂都”。所居有万馀家，皆衣黄衣。守门者见清至，咸喜曰：“主翁至矣！”遂引入国门，见殿宇嵯峨，仪卫甚整。入报，少顷有白衣、玄衣者出，称曰蝶、蝉二相，揖谓清曰：“寡君有请。”遂同二相偕至殿下。视其国王，广额短颈，身着赭衣。见清至，整冠曳履，降阶而迎曰：“主人何暇而至此？乞恕坐邀之罪。”王命清坐客位，清固辞。二相进曰：“主宾之礼，勿宜固让。”王乃挟清坐，清不得已而从命。献茶已毕，随继以宴。王命二相侍陪，罗列肴馔，尽皆甘美。二相称觞于清前曰：“寡君多年劳扰，未及相酬，幸蒙光临，不胜雀跃。第幽房曲宫，恐不足以容长者之辙，幸勿以鄙陋见诮。”王亦笑曰：“主宾相与有年，固能相谅。愿割酝酿，以供咀嚼。”清谢不敢当。王乃吟曰：

遍览风光醉艳阳，不知辛苦为谁忙。

群分户牖防衙密，类聚君臣守义长。

两股采成花气重，一心酿就蜜脾香。

子孙自是多千万，岁岁分成第几房。(https://www.daowen.com)

王命二相吟之，二相唯唯。蝶相首吟曰：

平生赋性爱韶光，傍绿挨红过短墙。

寒恋秋容栖野径，暖迷春色醉花房。［5］

【校注】

［1］建文：明惠帝朱允炆的年号（1399～1402）。

［2］甲族：指世家大族。

［3］此二诗，即童轩《清风亭稿》卷八《次韵邹允达怀仙吟十首》之九、十。其中“幽”，童诗作“秋”。

［4］九酝：一种经过重酿的美酒。《西京杂记》卷一：“汉制，宗庙八月饮酎，用九酝、太牢。皇帝侍祠，以正月旦作酒，八月成，名曰酎，一曰九酝，一名醇酎。”

［5］底本及校本均下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