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赓答［1］

金陵赓答 ［1］

金陵之地，上接蕲黄，下连吴会，龙蟠虎踞，最胜之上游也。金明昌［2］中，陕西贾人胡以诚，因商贩之金陵。夜泊中途，微雨乍晴，片云掩月，以诚素工诗，乃扣舷而吟曰：

薄暮投山铺，柴门敛夕晖。

蔓长松叶暗，草盛豆苗稀。

寒犬迎人吠，昏鸦接翅飞。

萧条篱落外，灯火渐熹微。［3］

吟已，将欲安寝，忽闻隔岸有人吟曰：

金陵佳丽地，风景想依然。

城阙金汤固［4］，江山罨画［5］连。

晚风楼上笛，春水渡头船。

惆怅曾游处，而今又几年。［6］

以诚听讫，意其为客旅中善吟者感兴而发，不甚骇异，乃复自吟曰：

自古兴王地，繁华胜足夸。

斗鸡名巷小，牧马旧坊赊。

稚子春乘竹，园丁晚卖花。

汉家宫阙丽，王气结红霞。［7］

吟毕，隔岸又吟曰：

为忆江东地，风光信可怜。

侯门深似海，官道直如弦。(https://www.daowen.com)

妓女钗簪燕，儿童放纸鸢［8］。

别来恒在望，何日赋归田。［9］

以诚潜于篷隙瞷之，见一美少年伫立松阴之下，鼓掌作歌。以诚自思，当此静夜，又无舟楫，崖上又无舍宇，此郎自何而来？恐为魑魅魍魉之属，未可知也。急灭烛隐几而卧，不敢出声。又闻隔岸吟曰：

建业侨居地，悠悠入梦赊。

秦淮桥畔月，灵谷寺前花。

银烛张灯市，青帘卖酒家。

时清人事乐，箫鼓度年华。［10］

吟讫，长笑一声，跳入水中，遂无踪影。

以诚惊不成寐，次早访于居民，云：“向有一少年，恃才轻挑，因醉溺而死，往往黑夜现形，客中人每被其魇，必备牲礼楮币以禳。今君不为所魇，必有后福。”以诚自是不复经由其地，然每获利必数倍焉。

【校注】

［1］此篇《古今清谈万选》卷一“人品灵异”类收录，题作《以诚闻咏》，文字有异。

［2］明昌：金章宗的年号（1190～1196）。

［3］此诗即《御选宋金元明四朝诗·御选明诗》卷五三童轩《舟次瓜洲晚步田家》，其中首联作“薄暮扣林扉，柴荆掩夕晖”，尾联作“客愁思伫立，舟子苦催归”。

［4］金汤固：即固若金汤。语出《汉书·蒯通传》：“必将婴城固守，皆为金城汤池，不可攻也。”颜师古注：“金以喻坚，汤喻沸热不可近。”后用“固若金汤”指城池、阵地非常坚固。

［5］罨画：色彩鲜明的绘画。明杨慎《丹铅总录·订讹·罨画》：“画家有罨画，杂彩色画也。”多用以形容自然景物或建筑物等的艳丽多姿。

［6］此诗即童轩《清风亭稿》卷五《忆金陵四首》之一。

［7］此诗即童轩《清风亭稿》卷五《忆金陵四首》之二，其中颈联童诗作“稚子春骑竹，园丁晓卖花”。

［8］纸鸢：即风筝。

［9］此诗即童轩《清风亭稿》卷五《忆金陵四首》之三，其中颈联下句和尾联，童诗分别作“儿童纸放鸢”和“何时赋归去，醉向酒楼眠”。

［10］此诗即童轩《清风亭稿》卷五《忆金陵四首》之四，其中尾联上句童诗作“时清人自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