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妇联吟［1］

壁妇联吟 ［1］

太原秦邦，字本民，性豪迈，有胆略。皇庆［2］初，筑室于城北之七里隅，读书其中。好舞剑，常以剑自随。室中壁上绘一美人，相传为羽衣［3］过此而画。虽系水墨点染，亦颇工致，疑一神仙笔也。

邦一夕于灯下危坐，夜分将寐，忽见一美人荏苒而至，立于灯下。邦辄问曰：“何方妮子？”美人拜而言曰：“妾姓泥氏，字绘素，本土人也。念妾质抱缟素，不爱铅华，赖松溪子之胚胎，感毛中书之润色，仪容既已叨偶于人，岂甘终面乎壁。先生不以槁木死灰为嫌，贱妾愿以握雨携云自效。”遂歌《竹枝词》十首［4］以献笑，其一曰：

家住东吴白石矶，门前流水浣罗衣。

朝来系着木兰棹，闲看鸳鸯作队飞。

其二曰：

石头城外是江滩，滩上行舟候潮难。

潮信有时还又至，郎舟一去几时还？

其三曰：

郎为功名走九州，妾愁日夜在心头。

无因得是白鸥鸟，随着郎舟到处游。

其四曰：

劝郎切莫上巫峰，劝郎切莫往临邛。

临邛少妇解留客，巫山峰高云雨浓。

其五曰：

山桃花开红更红，朝朝愁雨又愁风。

花开花谢难相见，懊恨［5］无边愁杀侬。

其六曰：

蜀江西来一带长，江水无波镜面光。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好恶最难量。

其七曰：(https://www.daowen.com)

西湖荷叶绿［6］盈盈，露重风多荡漾轻。

荷叶团团比侬意，露珠不定似郎情。

其八曰：

劝郎水底莫铺绵，劝郎石上莫栽莲。

水底铺绵容［7］易烂，石上栽莲根不坚。

其九曰：

油壁寻芳柳翠娥［8］，春衫半臂试轻罗。

海棠花娇香不露，怕甚［9］狂蜂浪蝶多。

其十曰：

灯花昨夜灿红缸，鹊声今日噪纱窗。

倚门专待郎相见，重绣麒麟锦带双。

吟讫，趋近邦侧曰：“念妾久蒙尘垢，待字有年，虽无脂粉可以撩人，实则冰肌足堪把玩。倘蒙不弃，愿充下陈。”邦神色自若，按剑厉声叱曰：“何物妖魅，敢侮正人！若不速行，尝吾利剑。”美人笑曰：“君非鲁男子，何拒妾之甚耶？”邦怒，提剑逐之。美人疾趋壁上，倏忽不见。邦遂立毁其像焉。

【校注】

［1］此篇《古今清谈万选》卷二“人品灵异”类收录，题作《诗动秦邦》，文字有异。

［2］皇庆：元仁宗的年号（1312～1314）。

［3］羽衣：常称道士或神仙的衣服。代指道士或神仙。

［4］《竹枝词》十首：第1、2、4～9凡8首诗，即童轩《清风亭稿》卷二《竹枝辞八首》。其中第1首，《御选宋金元明四朝诗·御选明诗》卷九又题作邢参诗。第3首诗，即《御选宋金元明四朝诗·御选明诗》卷七收录的童轩《竹枝词》四首之三，其中“是”，童诗作“似”。

［5］懊恨：童轩《清风亭稿》作“春色”。

［6］绿：童轩《清风亭稿》作“翠”。

［7］容：童轩《清风亭稿》作“绵”。

［8］柳翠娥：童轩《清风亭稿》作“拂翠蛾”。

［9］怕甚：童轩《清风亭稿》作“遮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