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在法语国家国际组织中的主导性地位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一、法国在法语国家国际组织中的主导性地位

法语国家组织这个名称中的关键词是Francophonie,在作为专指机构的名词之前,并将单词首字母还原为小写,这个单词最初应被理解为“说法语的国家”;通过法语的集体实践而形成的沟通平台、教育体系、思维方式,甚至是公民类型。无论将含义浓缩还是扩大,法语和法国在这个概念中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如果我们进一步揭示法语国家组织的成立,从民间组织的蓬勃发展到1970年法语国家文化技术合作局的建立,再到1986年第一届法语国家首脑峰会的召开,在这些围绕着法语国家组织各个阶段发展的重大事件中,我们都能解读出置身其中的法国的作用,能够体会到法语所发挥的影响。

(一)“法语国家”概念的兴起

francophonie这个词的诞生源于两位法国地理学家Elisée RECLUS和Onésime RECLUS兄弟的创新思维:1880年前后,为了完成关于殖民地北非的地理考察,Onésime(弟弟)进行人口统计时放弃了以种族、族群来设定区域的传统方式,选择通过居民使用的日常语言来划分范围,第一次涌现了将地理和语言联系起来的想法,并且真正统计出这些以说法语为共同特征的人群数量。到19世纪末,共有五千多万法语人口,八成以上住在欧洲,剩余的分布在北美洲和非洲。[180]其兄Elisée感慨于这个数量的庞大,就发明了一个词设定那些使用法语进行交流的国家和地区,即francophonie。他们还从语义的角度考虑,衍生出francophone,专指“使用,或者打算使用法语的人(们)”。[181]作为生活在19世纪末的法国知识分子,目睹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成立,有感于源于大革命时代“自由、平等、博爱”的共和思想在国民心中扎根,Onésime兄弟在创造francophonie这个词的时候,或许内心还带着一份期许:让以“人类自由权利捍卫者”自居的法国人用他们的语言继续履行“传播文明的使命”,让世界各国人民分享法国绚丽的文化与优雅的语言。

从20世纪30年代开始,francophone以形容词被列入字典。在“权威认证”下,这个词频繁地出现在文章及言谈中,专指那些以法语为母语的人。相反地,“法语国家”(francophonie)这个称谓却与它的创造者一起,逐渐被淡忘。

进入20世纪60年代,广大的亚非拉原殖民地国家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民族解放运动,一批新兴的独立国家涌现在国际舞台上。作为后发国家,其现代化的启动、发展以及对模式的探索都充满了艰辛和曲折。他们既需要发达国家先进经验的指引,也希望与处在相同发展阶段的伙伴国家互助合作。从地理位置来看,这批国家绝大部分位于非洲,还曾经隶属于同一个宗主国——法国的统治,地域相连,身份相似,再加上共同的语言文化背景,这一切最终促成“法语国家”(francophonie)再次获得举世关注,并带动了诸如“法语共同体”“法语国家共同体”等术语的热议。值得注意的是,此时的“法语国家”固然具有“法语的特性”(francité)——语言文化所表达的普适性精神和理想,例如对于人道主义和尊严的追求;也因为结合了强烈的政治诉求而凸显政治性。比如:塞内加尔首位总统桑戈尔[182]所执笔的独立宣言中就出现了“法语国家”(francophonie)的字眼。而在1962年ESPRIT杂志为《世界法语》(Français dans le monde)所出的特刊中,桑戈尔又着重强调了“francophonie”一词中“人文”的含义。他指出francophonie即为一个人文整体,可以唤醒各个大陆、所有种族“沉睡的能量”,把世界各地连接起来,以极大的热情共同迎接新时代。

(二)法语国家组织的历史演变

1.后殖民时代的统治新定义——“法兰西共同体”

“二战”期间,法国基于长久侵略扩张而建立的殖民帝国已然摇摇欲坠。1946年成立的法兰西第四共和国是多党派议会制,虽然各党派之间矛盾重重,但在殖民政策上却持统一态度。所以,第四共和国在新宪法中拟建设由法国和海外省、海外领地、归并地、归并国组成的统治形态,即“法兰西联邦”。随着殖民地人民不断掀起民族独立的斗争,1958年成立的法兰西第五共和国又一次通过宪法规定,成立“法兰西共同体”代替法兰西联邦。由于法国总统出任共同体总统,加入共同体的各成员国虽在内政、经济方面拥有自主权,但在外交、国防等方面仍受原宗主国的操控,实际上丝毫没有改变法国和原法属非洲殖民地国家间的殖民关系。1960年法国宪法修正案中进一步规定了共同体成员国,宣布成员国即使独立仍可留在共同体内,其他独立国家亦可加入共同体。同年,共同体的非洲成员国先后独立,达荷美、尼日尔、上沃尔特、科特迪瓦、马里和毛里塔尼亚这6个国家退出了共同体。1961年其组织机构参议院解散,共同体日趋瓦解。此后,法国努力修复和维持与原共同体成员国的双边关系,通过贸易合作条约或“联系国”等形式维系往来。(https://www.daowen.com)

2.“法语国家文化技术合作局”(ACCT)的成立

20世纪60年代,敏锐的法国人已经理性地认识到,以自身的经济和军事实力难以实现振兴国家的雄心,唯有依托文化战略才能重塑法兰西的辉煌。鉴于法语是法国与非洲大陆众多原殖民地国家之间的纽带,通过法语将原保护国和殖民地国家聚集起来,政治色彩不那么明显;另一方面,新兴独立的非洲国家为了自身的发展需求以及界定自身的国家身份,也在寻求与法国合作的机会,寻求文化共栖的途径。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出现了一系列促进法语国家广泛联系的民间(非政府)国际组织——从1950年至1969年,“法语国家媒体与记者协会”“大学协会”“教师协会”“教育部长会议”“青年与体育部长会议”等相继成立。戴高乐总统还亲自提出成立“法语共同体”的设想,由法国在该组织中占据主导地位,并拟向该组织提供2/3的预算,以此掌握财政运营大权。

1968年3月,“非洲和马达加斯加共同组织”表达了在说法语的国家之间建立一个文化技术合作机构的希望,时任法国文化部部长的安德烈·马尔罗盛赞这一博爱的文化举措,同时表达了法国的支持。1970年3月,在三位亲法的非洲国家元首——塞内加尔的利奥波德·塞达尔·桑戈尔、突尼斯的哈比布·布吉巴、尼日尔的哈玛尼·迪奥里——以及柬埔寨诺罗敦·西哈努克亲王的推动下,第一个政府间的法语国家组织——也是当今法语国家组织的前身——法语国家文化技术合作局(ACCT)[183]在尼日利亚成立,总部设在法国巴黎,当时即有21个法语国家的代表签署文化技术合作局宪章,宣布加入该组织。

3.法语国家组织的正式成立

塞内加尔共和国第一任总统利奥波德·塞达尔·桑戈尔毕生倡导尊重不同文化的存在,致力于推动多民族文化的融合。他认为以自己的祖国为代表的一批非洲新兴独立国家,既要集中精力发展国内经济,更应团结一心争取国际社会的认可与支持,这样才能在世界舞台上呈现非洲个性和传统文化,真正让所有民族的文明相互补充,丰富人文精神。桑戈尔本人就是一个文化的混血儿,虽为黑色人种,却自幼接受天主教文化的熏陶,谙熟西方文化并精通法语。个人经历让他既对于法国的语言、文化和价值观念在非洲土地上的延展抱有殷切希望,又对于本土文化在西方先进文化的普遍影响下脱颖而出抱有坚定意念。他不仅为了法语国家文化技术合作局的成立做出巨大贡献,还于1975年开始呼吁召开法语国家首脑峰会,这份号召一发出就得到一些北非国家高层人士的热烈响应。

不过,站在法国人的立场上,忍受了“二战”带来的灾难和耻辱,又要接受祖国作为世界上数一数二的殖民帝国的地位坍塌,沮丧的心情中还夹杂着不甘,所以,与刚刚独立、积极要求平等合作的非洲国家相比,第五共和国的前三任总统[184]面对建立一个结构紧密的法语国家组织的想法,态度是谨慎的,甚至有所保留的,尤其顾虑会被指责借机发展“新殖民主义”。

经过了十余年在立场与政策上的模棱两可之后,直到1986年,法国才在密特朗总统任职期间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在他的倡议之下召开了第一届法语国家首脑会议。会议的一项重大成果是“法语国家和地区”(francophonie)一词被主流媒体正式使用,随即又带动了形容词“说法语的(人)”(francophone)的频繁使用。至此,法语国家组织步入正轨,并形成了两年一届首脑峰会的机制——先后在加拿大(1987)、塞内加尔(1989)、法国(1991)、毛里求斯(1993)、贝宁(1995)、越南(1997)等地召开。该组织的最高决策机构是首脑会议;有常设理事会负责处理日常工作;除了文化技术合作局,还下设两个机构——国际监督委员会、首脑会议筹备委员会,三个机构共同作为法语国家运动的“总秘书处”,在1995年第六届首脑会议上设立了秘书长一职,任期四年,是法语国际组织最高的行政长官,兼任常务委员会主席,也是组织的长期政治代言人,以协调法语国家的行动。这一重要职位历来都是从非洲国家中选出,联合国前秘书长布特罗斯·加利被选举为组织的首任秘书长。1997年11月,第七届峰会通过了《法语国家组织宪章》,各成员国一致同意对法语国家文化技术合作机构进行更名,改为法语国家组织(OIF)。另外,本次峰会上提出的机构改革也更加有利于各部门关系的清晰、稳定,使得该组织在国际舞台上展示出新面貌。此后,OIF又于1998至1999年先后获得联合国、欧盟、非洲统一组织以及联合国非洲经济委员会的观察员席位,逐渐在国际政治舞台崭露头角。

在法语国家组织从概念的萌芽到实体成立,法国在这个成长过程中身兼发起者、推动者,并且逐渐主动地强化了掌控力。法国或许会随着其在全球化中的位置、利益的微妙变化,以及随着组织所面临的机遇与挑战不断调整自身在该组织中的角色,但法国与法语国家组织的发展休戚相关,这是不会改变的,即便不再是组织的“统帅”也会成为其中的“灵魂”[185]。还有一点不可否认,法语国家组织各成员国一如既往地在法语文化的平台上开展工作、生活、思维和交际——这种业已成形的语言维系力量具有持续发展性,法语在这个组织里没有强大的对手,这意味着法国仍是核心国家,是最大的受益者。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