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在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的地位与作用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法国在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的地位与作用

国际奥委会作为现存历史最悠久、最有影响力的国际组织之一,也是国际体育的最高权力及领导机构。创始人顾拜旦深受法国实证主义代表人物泰纳[55]、社会学家勒普莱[56]和史学家德·托克维尔[57]的思想影响,特别是勒普莱认为的“民主和分权,但阶级的存在是社会秩序的重要组成部分”,成为顾拜旦的终生指导思想。[58]他为奥委会设计了由三个具有等级区别的同心圆组成的组织结构:内环是由少数精英形成的核心,构成奥林匹克运动的策划、发动和领导者;中环是由能够接受教育的心悦诚服者组成的“苗圃”;外环则由各有用处的多种人群构成。很明显,这个同心圆组织机构要求在核心环的决策和领导下发挥“苗圃”和一般参与者的作用。

这个金字塔式的决策机构实行委员制。1894年初成立时,绝大部分的委员是由顾拜旦选择指定的。1894年1月,顾拜旦草拟了复兴奥运会的具体步骤及讨论细节,他致函多国体育组织和团体,促成了“国际体育运动代表大会于6月16日在巴黎索邦大学召开。顾拜旦从参加此次代表大会的79名代表中挑选出连同他本人在内的13人担任第一届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委员。毋庸置疑,在1894年的“国际体育运动代表大会”中,法国及法国人拥有超群的地位,而且在奥林匹克委员会之内,委员们均出身高贵,与顾拜旦志同道合,他们所组成的核心环摩擦少,效率高,制定了符合阶级利益和国家利益的决策。

国际奥委会设主席一人,拥有独立处事的权利。[59]首任主席德米特留斯·维凯拉斯[60]虽是希腊人,但他并未以主席自居,更多地是将自己看作顾拜旦和国际奥委会与希腊之间的使节,并且在1896年第一届奥运会结束后不久就辞去职务。随后,顾拜旦接任主席职务,以天才的领导艺术掌握着从任命奥委会委员、制定各项规章,到决定奥运会主办地点等一切决定权。从1900年到1925年,顾拜旦始终是奥林匹克运动的引领者,1925年卸任后直至1937年去世,他担任终身名誉主席的职位。由此可知,法国在奥委会这个机构中长期发挥着主导作用。比如,在选择奥运会主办地(城市)的决策上,巴黎——作为现代奥林匹克运动创始人和现代奥林匹克运动组织的诞生地,就取得过1900年和1924年两次奥运会主办资格。2015年9月,巴黎正式向国际奥委会递交了2024年夏季奥运会及残奥会的申办意向书,表示将举办一届“创新的、负责任的、可持续发展的盛会”[61],这是巴黎继1992年、2008年和2012年三次申奥失败之后的第四次尝试。根据2017年7月国际奥委会全体大会的决定,巴黎成功取得承办权,2024年巴黎时隔百年将再次迎来奥运盛事,巴黎将成为继伦敦之后第二座三次承办奥运会的城市。能够再次举办奥运会不仅彰显了荣誉和地位,2015年法国申奥更是为了在同年遭遇数次恐怖袭击后向世界传递其反恐的决心与信心,通过奥运会这个平台,证明自身拥有应对处理突发状况的能力。前总统奥朗德在接受采访时谈到了巴黎申奥的竞争优势,强调法国正在变得“坚强”,具备其他竞争城市所缺乏的面对威胁的经验,并能顺利化解它。[62]此外,当多个申奥城市因为国家经济不景气而纷纷退出竞争行列,法国依然坚持并获得主办权,也是希望透过筹备盛会为提振国内经济寻求新机遇。据报道,法国新奥运村的建设将选址在现在较为贫困的地区,这样做有利于推动该地区经济发展,减少地区间差异,缓解当地人口就业的社会问题。场馆建设还会考虑利用和改造旧有公共设施,充分调动和发挥法国人的创新性设计理念。在体育竞技赛场这个舞台上,巴黎向世界展示着国家繁荣、经济发达和文化兴旺的多重景象,用体育形象不断丰富、创新和优化着法国的国家形象。(https://www.daowen.com)

与此同时,由于奥委会创始人是法国国籍,法国鉴于在奥委会的突出地位而获得的优势也体现在法语的运用与传播上。根据《奥林匹克宪章》第24条规定:国际奥委会的官方语言是法语和英语,如果出现歧义,以法语为准。国际奥委会长期以来致力于保护和发展法语,成立初始所使用的语言就是法语。值得一提的是,顾拜旦于1925年退休之后,接替他的第三任奥委会主席是比利时人亨利·德·巴耶-拉图尔,奥委会主席名单上还有一位比利时人,即第八任主席雅克·罗格——众所周知,比利时人属于“法语人口”。此外,“二战”后众多非洲国家赢得独立,但这些法语国家在加入国际组织时仍以法语为官方及工作语言。由此可见,在奥运会,或者奥委会组织中说法语很有必要:因为使用这门语言的人口数目庞大,不仅在比赛场馆内有大量说法语的运动员、教练员、记者和志愿者,而且还有数量惊人的说法语的观众会通过实况转播观看奥运新闻和比赛过程。此外,许多不以法语为母语或工作用语的裁判、教练和运动员也在奥运赛场内外运用法语,例如奥运会上的传统项目击剑,从竞赛规则到裁判术语,以及运动员之间的交流,至今仍延续单独使用法语的惯例,这与法国在该项目发展历程中所起的重要作用分不开。法国自16世纪开始就成为欧洲击剑运动中心[63],为这项运动制定了相关规则,使其成为上流社会热衷的一种时尚。1776年法国著名击剑大师拉·布瓦西埃发明金属网面罩,提升击剑攻防交锋时的安全系数,这一事件成为该运动发展的里程碑。19世纪初,另一位法国击剑权威拉夫热耳在对该运动技术原理及战术意义深入研究之后建议,花剑、重剑、佩剑这三种不同式样的剑的重量应有所减轻,这为击剑在19世纪末日趋完善为当代运动及体育竞赛项目奠定了基础。1913年国际击剑联合会在巴黎成立,1914年通过第一个国际击剑规则,击剑由此成为国际性体育竞技项目。

得益于昔日法国的强大国力及世界影响力,法语稳居于奥运会这个平台,并在全球广泛传播。但法语优势地位的难以为继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便初见端倪。同为英语国家的英国和美国在国际政治舞台上占据强势,英语与法语具有同等效力,日益威胁法语的地位,侵占它的使用范围。在奥运会的层面上,自1984年由美国城市洛杉矶承办奥运会开始,法语在奥运会中的地位出现了明显下降,具体表现在赛会现场播报时先用英语,其后才是法语,而以往的惯例却是法语在前,英语在后的顺序。进入21世纪后,雅典奥运会期间,即使主办方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并组织了1800名法语志愿者,仍然出现了某些会议上只说英语而没有法语翻译的现象,导致不少非洲法语国家愤然离场。更具讽刺意味的是,法国首都巴黎于2015年正式宣布申办2024年第三十二届夏季奥运会,举国希望奥运时隔百年能够“回归”法国,但申奥委在最后冲刺阶段公布的申奥口号却是英语表述“Made for sharing”(译成中文为“盛会同分享”),负责人声称“选择使用英语是为了让全世界人民得以深入了解巴黎这座城市,切实促进巴黎的获选资格”[64]。法语在巴黎申奥口号中的“缺失”,恰好折射出法语软实力的影响今非昔比,即使法国为现代奥运的兴起和繁荣做出过巨大贡献,它都不得不顾及,甚至遵循英语至上的现实。

不过,作为奥运舞台上传统的主导力量,法国仍然在为维护法语地位做着不懈努力。2007年,法语国际组织奥运推广监督人、法国前总理拉法兰与北京奥组委主席刘琪签订了《推广奥运会法语使用协议》,以落实《奥林匹克宪章》第24条的规定,续写“法语保卫战”。他提出两点要求:第一,北京奥运会的各种仪式、播音、电子显示和文字材料都必须有法语版本,以便为来自法语国家的游客提供便利;第二,北京奥运会网站公布比赛结果时,要确保法语信息与汉语、英语信息同步。[65]借助法国驻华使馆文化处的平台,中法双方还从2007年底开始共同策划了“北京-巴黎,迎奥运法语-汉语普及暨《迎奥运法语汉语百句手册》推广计划”:以赠阅手册的方式,大规模、全方位地将法语教学覆盖到100所以上学校,让15万人直接受益,100万人间接受益;同步还推出了20集法语百句口语速成电视教学节目,通过传播奥林匹克精神,有效推动国际间文化交流。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期间,中国严格履行对《推广奥运会法语使用协议》的承诺,作为一个非法语国家,在口头和书面表达上都突出法语的地位,表达了对于法语为奥运会所做出的贡献的承认和尊重。上文所提及的巴黎申奥使用英语口号事件中,法国国内从政党到民众强烈抗议这种“背叛”法兰西语言、法国语言政策及奥林匹克基本法的行为[66],若干保卫法语的协会组织——以法兰西学院为首[67],不能接受对法兰西语言、对法语地区、对全世界非法语区的外国法语学习者们的“侮辱”[68],集体向巴黎行政法院起诉这个“所谓增加巴黎申办奥运成功概率”的不当口号[69]。事实证明这些“语言权力捍卫者”发挥的效能是巨大的,巴黎申奥口号最终将以法语版(Venez partager)的形式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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