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推动“欧洲联合文化”,建构欧盟在FMI的影响力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法国推动“欧洲联合文化”,建构欧盟在FMI的影响力

在FMI这个舞台上,法国贯彻“用同一个声音说话”的宗旨,致力于推动欧盟层面的利益主体形象,改变美国在组织内部拥有独一无二优势的状态。建构和推进区域金融合作的原则和策略,这是法国在20世纪60年代以激进之姿参与FMI改革却担负较大成本后,痛定思痛得出的结论。

20世纪60年代国际金融体系发生动荡,布雷顿森林体系危机四伏,有关FMI的改革成为国际社会热议的话题。彼时法国从保护国际收支平衡的货币体系的目的出发,曾提出增强贷款国的决策参与权和监督权力的改革方案,并要求美英两个国际储备货币发行国采取紧缩型国内政策,这些提议得到包括荷兰、比利时等欧洲国家的支持,并且实质性地扩大了法国在FMI决策机制中的权力。1964年,法国提出过用“混合储备单元”替代美元作为国际储备通货的改革设想。在接受经济学家和政府顾问雅克·吕埃夫(Jacques Rueff)的建议之后,时任总统戴高乐曾在外交场合提出反对美元霸权、回到金本位制的建议。法国还一度较为激进地采取外交孤立的立场,退出有关国际货币问题的对话。[94]不过这种以威胁退出而表明改革立场的做法,不仅未能获得其他成员国的响应,反而使自己陷入尴尬。时局的变化使得法国强硬的改革立场并未持续很久,战后高速增长的经济成就没有强大到足以领导改造国际金融体系的程度,并且由于国内严重的政治危机引发社会和经济动荡,法国尴尬地变成向FMI申请紧急贷款的债务国。从这次经历中,法国认识到自己在FMI机制中缺乏足够实力单独挑战美国的结构性权力,于是务实地着手推进区域合作,贯彻国家间民主平等的理念,以形成共识和扩大改革建议的支持力量,用一种变通的方式逐渐缓解对美国金融霸权的依赖,比如力促欧元加入国际货币体系就有利于在FMI决策机制、运行机制和表决程序中发挥欧元区的整体实力,有助于稳定国际汇率并减少国际投机。此外,区域主义还可以帮法国积蓄力量去解决国内的经济、社会民生问题。

不过,随着新兴经济体整体实力的增强以及发达国家金融危机和主权债务危机的持续发酵,近年来欧盟在国际合作的博弈中的相对优势在明显下降。FMI的份额分配需要参考以下3个因素:第一是经济规模(即PIB,英文缩写为GDP),第二是成员国在世界经济中的相对地位,第三则是成员国持续提供资金的潜在能力。从欧盟PIB总量在世界经济总量中的所处位置来看,其在FMI拥有的份额和代表权大大高于其经济地位或贡献。在世界经济格局的动态变化下,FMI进行治理结构改革并使成员国之间利益分配更加合理化是大势所趋。欧盟及其他欧洲国家都无法扭转这一改革大势,所能做的则是在FMI中一边竭力维护份额、投票权、控制执行董事和总裁职位,一边努力探索增强整体实力的新途径。(https://www.daowen.com)

法国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欧盟在FMI中地位的下降,然而现实却是:整个欧盟已经成为当前的FMI治理结构改革中的首要改革对象。虽然在FMI总裁人选的设定上,欧盟的重要地位未受到影响——至今产生的11位总裁均来自欧盟成员国,这项未成文惯例尚未被打破。不过,在2006—2008年的一轮改革中,欧盟和欧元区在FMI份额和投票权的占比均有微小的下调[95]。2010年的改革协议显示:维持执行董事会24个席位并减少2个发达国家席位;完成份额公式总审查以实现FMI份额增加一倍,并将超过6%的份额比重转移到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持续加强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包括最贫穷国家)的发言权与代表权。2010年改革后欧盟与欧元区国家的份额和投票权比重继续有小幅下调,但就执董席位而言,欧盟并未真正执行“减少两个执董席位”的让步,仍然捍卫着执董会的代表权。可以说,欧盟和欧元区国家对于FMI治理结构改革的立场是复杂而矛盾的。一方面,意识到并承认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地位提升的必然性和必要性,希望借由增加它们的份额加强FMI的实力和运作效率。FMI具备更强的救援能力,则可以为欧盟国家提供更多的救助贷款,基于此,欧盟积极推动FMI实施“增资”计划,也支持份额改革。另一方面,又不想因为主张强化FMI的合法性基础及相关功能而牺牲自身利益。

不论是欧盟还是欧元区国家,在FMI最应该正视的问题是:如何在FMI内现有的高分散型的选区框架下,增强协调机制以“提高整体对外影响力”。以欧元区为例,在国际金融体制中,欧元区其实没有真正的代表。FMI董事会,12个欧元区国家通过6个不同的“代表”或者国家集团“被代表”。两个最大的国家——德国和法国有代表权。其余四个国家是比利时、荷兰、西班牙和意大利,其余欧元区成员国只有部分的代表权。但是,这四个代表国也包含了20多个国家,大部分甚至不是欧盟国家。加上北欧诸国和英国的代表权,根据FMI的协定条款,欧洲可以在董事会有20个成员,这意味着FMI的执行董事有40%来自欧盟,1/3来自欧元区。FMI里面有过多的欧洲人其实变相减弱了欧洲的影响力。这些代表国通常都会维护自己的国家利益,但单个国家的利益与欧元区、欧盟的普遍利益通常是有分歧的。最后产生的净效应可能是:普遍的欧洲利益并没有被代表。

当前欧盟提出过创设“欧盟单一选区”[96]和“欧元区单一选区”[97]两大设想,实际上都是对于联盟一体化进程加快的实质性要求。各国增强自身实力的同时加强相互之间的凝聚力,这样才能对外提升整体影响力。笔者认为,从欧洲一体化趋势中应运而生的欧盟,其独特的国际行为方式就是以谈判协商为基础的多边主义模式,这种经过对话、妥协寻求和解的“欧洲联合文化”有助于从动态调整中收获发展与进步,是当今国际社会充分认可和重视的理性工具。即使像法国这样在FMI拥有单独委任执董权利的大国,也要谨慎“一意孤行”的态度会导致与其他国家缺乏共识而难以让世界听到“欧洲和谐的声音”,同时还应该在协调各国立场和观点时付出更多努力,甚至可能在冲突时适当舍弃既有的利益,勇于挑起大国的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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