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国家人文吸引力战略对中国树立文化自信的启示
近年来在法国众多门户网站和各类外宣资料中，均能看见“使用法语的最佳理由”[8]的标题及阐述文字，这一举措被视为法国正在实施新一轮的法语国际传播力提升战略。在业已形成的浪漫、优雅、文学性的语言形象之上，力求更全面地刻画和分析法语的内涵和效用，突破民众长久以来对法语的认知局限，突出法语的“实用”及多用途特征，巩固法语传播的实际效果。这项新举措给外界的直观印象是：通过先进的传播手段和强大的传播能力，法国助推“富有魅力的法语和丰富多彩的文化更好地在全球释放感召力”[9]。从更深的层面分析，面对全球化的裹胁性所具备的强大的同化力量，法国不仅“期待多样化，为一个多彩的世界而欢呼”[10]，更为寻求国家政治经济文化多领域的“民族性”与“全球化”的辩证统一，在洞察和解析之上不断优化应对的举措。
新时代“使用法语的最佳理由”包括：（1）世界性语言——使用及学习法语的群体广泛，接受法语教育培训亦很便利；（2）增加就业优势的语言——法国是世界第6大经济体和第3大吸引外资的国家，也是世界第一梯队的经济合作伙伴，会说法语的求职者可以在国际招聘市场寻找更多机会，有条件描绘出灿烂的就业前景；（3）文化领域的重要语言——法语作为“莫里哀的语言”或已人尽皆知，法语同时还是接受电影、音乐、建筑、戏剧、时尚及体育等熏陶的工具；（4）旅游中必不可少的语言——法国在世界旅游业中地位显赫，法语世界中不少国家也接待着全球众多游客，掌握法语可以在“行走中”更惬意地领略当地的生活艺术；（5）前往法国大学学习进修的语言——法国是现代大学教育的发源地，高等教育资源丰富且教学质量优良，学费相对低廉，奖学金制度完善，精通法语可为留学深造、提升视野创造更多机会；（6）国际政治及外交中的语言——法语在全球各类国际组织中使用普遍；（7）大众媒体的流行语言——法语在各类媒介上使用频率高，利用法语可以获取丰富资讯，以另一种视角审视世界；（8）易学易用的语言——法语教学法的研究发展已达到一定高度，伴随着先进的教学手段，人们不必抱着法语难学的固有印象和畏难情绪，可以轻松掌握它并用于交流；（9）可以发挥“桥梁作用”的语言——法语与其他众多语言具有一定共性，联系紧密，学习了法语有助于再学习其他语言，尤其是拉丁语系的语言（如西班牙语、意大利语等），因此在选择一门外语时不必怀有矛盾情绪，学习法语可帮助学习者轻松走入其他语言世界；（10）富有内涵和韵律的语言——法语究其语言特征是一门理性语言，分析及思考是法语的内在特征，它建构思想并有助于培养思辨精神及协商能力。毋庸置疑，法国提炼出上述有关法语的实用性特征，主要用意在于强化学习法语者的兴趣和信心。
与此同时，关于法语的对外传播，曾有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法国官员精辟地分析过“如果说美英通过对外输送军队来提供自身影响力，法国则是向国外派遣教师”，可见法国明确将教育工作者摆在优先接受法语传播的位置上。教育者拥有教学语言种类的选择权、在学校教育中的话语权、对学生的引导及监督职责。如果可以有针对性地向该群体挖掘和提升法语的内涵，构建一个符合他们心理预期的法语形象，就可以坚定他们开展法语教育的信心，并督促他们不断完善教学技能和教学态度了。于是又出现了专门针对教育者的“校长及家长指导学生选择法语的绝佳理由”（17 bonnes raisons pour les directeurs d'école et les parents d'élèves de faire le choix du français）的阐述：这些理由中不仅涵盖了上文中阐述的学习法语的最佳理由，更注重挖掘和提升法语的内涵特征。例如：反思单一语言的狭窄性——开展多语言教育既可以促进世界交融，也有利于学习者成功适应社会发展；认识法语的“辉煌性”——法语作为“启蒙”语言（langue de Lumières），理应从历史、真理及人权的高度去了解它的贡献；了解法语的“精确性”——法语语法的严谨，法语词汇的丰富准确，有助于表达；思考法语教学手段的“创新性”；法语文化教育网络的唯一性；法语让人获得多种交流机会；以及法语对于语言多样性和多元文化的促进性。
根据上述法语国际推广的新举措，可以清楚地了解到法国不断寻求突破口，避免法语形象呈现单一、片面性[11]，致力于从深度（质）和广度（量）上将法语打造成为“未来之语”（le français，une langue pour demain）和“世界之语”（le français，une langue mondiale）[12]；致力于教学网络的夯实和拓展，推动法语学习的强劲势头，扩大语言受众的范围和数量，进一步提升受众的文化层次，这将成为法国继续发挥影响力的特殊基础。(https://www.daowen.com)
反观凝聚中华文化的核心符号——汉语，根据2001年1月1日正式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13]，它开始享有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包括普通话和规范汉字）的法律地位，这标志着日益规范化、标准化的汉语言文字真正为促进我国现代经济、科技和社会发展，促进地区间、民族间交流，营造语言环境与普及文化教育发挥核心作用。2012年《国家中长期语言文字事业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2—2020年）》[14]的出台则凸显汉语言文字作为推进建设文化强国的重要手段，在国家发展战略中的重要地位。到2016年，教育部和国家语委继续发布《国家语言文字事业“十三五”发展规划》[15]，更加强化全面语言观构筑、树立文化自信的迫切性。诚然，国家在宏观政策上有导向性地保护和规范汉语发展具有重大战略意义。不过，全球化时代中中国为加速开放、交融而全面提升外语水平的国家文化战略却在某种程度上导致我们的母语——汉语言的发展遇冷，国民在日常生活中则为了实用高效而趋向于单一的行文造句、匮乏的用词，甚至由于伴随着疏离手写汉字时代而时常出现“失语症”[16]。激发全社会的普遍意识和行动，建立并珍视“母语价值观”是当代保护国家文化基因、塑造并对外传播国家形象的重中之重。所幸的是，母语于我们来说始终是无法割舍的情感依赖，即便通行全球的英语在中国显得“强势”，渊源流长、底蕴深厚的汉语也并不“弱势”。以电视为代表的大众传播媒介近几年频频使用新创意在民间掀起热爱汉语、珍惜传统文化的浪潮。例如：作为国内最大权威媒体，中央电视台在2013年暑期推出名为《中国汉字听写大会》[17]的文化节目，以“书写的文明传递，民族的未雨绸缪”为宣传重点，希望激发每一个中国人对汉字文化的关注，点燃国民传承中华传统文明的普遍热情，呼吁现代社会中的人们不要因为依赖“指尖上的拼写”而忽略“笔尖下的书写”。通过参与和观看这一节目，国民们在掌握汉字构成规则、巩固书写记忆的基础上，可以领略到字和词背后所蕴含的人文、历史、地理文化，揣摩出诙谐、幽默、讽刺等丰富的情感，还会进一步反思建立在书写之上的自身的阅读能力；通过创编这一节目，节目组引导观众们在寻求“如何与汉字书写能力保持亲密关系”的答案时去发现另一个真谛，“文字始终是最基础的传播手段，也是最无可替代的传播利器”[18]。另外一档于2016年春节期间在央视播出的节目《中国诗词大会》[19]，则将创意切入点放在曾经是中国文学主流的诗歌上面，引导国民重温中华古典诗词，感悟优美的民族语言背后的社会历史和人文情怀，从节目收视的火爆[20]、播出后引发的热议以及海外关注来看，“赏中华诗词，寻文化基因，品生活之美”的节目主旨得到突出。如果说弘扬传统文化、增强国民文化自信是现代中国国家文化战略的长期目标，那么《中国诗词大会》在这个循序渐进的民族语言文化价值构建过程中坚守了引领时代风气的职责，也为形成探究文化、崇尚知识、尊重历史的意识形态做出了有益的尝试。
从21世纪伊始的《百家讲坛》[21]科普和解读古圣先贤的思想精华，到近年《中国汉字听写大会》《中国成语大会》《中国诗词大会》等节目赋予中华传统文化、语言以时代精神和活力，即使不能使国民整体文化素养有立竿见影的提升，却也体现了国家对于民族文化“固本培元”的用心之深。从这个角度衡量，“当喧嚣的现代社会在与传统文化有了一次次美丽的‘邂逅’，中华文化基因逐渐苏醒，这危机中的微熹弥足珍贵”[22]。
在捍卫民族文化根基、保障国家文化安全的同时，为了应对全球化浪潮带来的世界多种思想文化的交融与交锋，我们还应该将中华语言文化资源转化为世界各国共同分享的文化财富，这既能有效提升我国人文体系的世界影响力，也是巩固世界文化的多样性本质的正确举措。那么从语言的国际通行程度来看，即使汉语凭借语言使用者的单纯数目或能成为世界七大语种之一，但它至今仍属于内敛型语言，如果以成为中国以外其他国家人民的语言交流工具为标准，加之还要从语言是否具备传达现代化发展观念及价值的功能方面进行衡量，可见实现汉语的国际化仍然是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