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语联盟对于中国孔子学院建设发展的启示
法国法语联盟称得上是世界语言推广机构最成功的的案例。自1883年法国成立官方语言推广机构,即开创了现当代语言文化全球性推广交流的先河与典范。这个由850所分布在全球136个国家当中的教育及交流机构所组成的庞大网络,成为法国建设法语辉煌、提振文化软实力的最有力依托。这一前身是在殖民地传播法语,弘扬文化的语言联盟更在各个特定的历史阶段服务于法国的国家利益诉求,为法国对外展现超越其实际国力的国家形象与国际影响力做出了很大贡献。学习和借鉴法语联盟130多年发展中所积累的丰富的语言传播经验,可以为正处于上升阶段,在全球开拓汉语推广空间的孔子学院带来新的启示。
法语联盟拥有非常权威的官方背景,直接受法国外交部的领导和财政资助(驻扎世界各国的法语联盟均不受驻当地法国领事馆的辖制),历任法国总统自动成为法语联盟的名誉主席。法语联盟以其严谨的组织管理监督模式而成为世界语言推广、人文交流合作平台上的典范。法语联盟的世界网络中以巴黎法语联盟为总部,负责将遍及全球各地的分支机构聚合成一个服务于统一的宗旨原则、管理模式一致的有机整体,对于分支机构负有审核并监督其运作资格、协调其交流合作的职责[25],却不与这些机构构成上下级关系,而世界各地的联盟分支机构则拥有运营自主性。它们立足本地,承担法语语言教学、开展各类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每年向总部汇报机构运行状况及财政收支情况。法语联盟在总部设有理事会和执行局承担管理任务,成员由各地会员代表大会选举产生,主要来自外交、高等教育、商业和艺术领域,他们不收取报酬,总部还设立了由各界名人组成的“荣誉理事会”和“国际咨询委员会”,辅以确保联盟的国际化和现代化发展。在分支机构的层面,如若某国家内机构数量达到一定标准,联盟设计了向这些国家派遣“总代表”的制度,用于协调机构与总部,以及法国驻外使领馆之间的关系,维护各方平衡与稳定。从法语联盟的建设规划和运作模式可见,灵活务实的全局观、规范健全的管理体制是机构良性运转的决定因素。加强横向联系、寻求共享互助资源则是机构可持续发展的有力保障。
法语联盟的文化传播策略的有效性引人瞩目,这源于法国对于语言文化属性的深刻领悟。在“推广法语为第一要务”的不变宗旨下,联盟必然将弘扬法国文化与价值观渗入语言教学之中,但在把生机勃勃的法语文化推广出去的基础上,也要把世界多元文化传递回法国,丰富法国人的国际视野,减少他们对待“他者”的隔膜和成见。法国将宣传法语文化的立足点放在文化之间的平衡与互动上的构思,推动了法语联盟举办题材丰富的文化活动,引导参与者去探索文化间差异,搭建“自我”与“他者”之间的交流平台,为保护全球化时代的文化多样性贡献良多。另外,法语联盟在世界各地办学都以“接地气”著称,根据所在国家的政策和具体文化环境,灵活调整自己的办学方式和课程设置,甚至在同一国家内的不同地区也会呈现不一样的办学形式,例如在中国的办学模式,是与各地实力突出的高校合作,把自身的课程体系与高等教育框架下的教学系统结合起来,这些实践环节均是值得别国重视和汲取的宝贵经验。
在中国,系统性、规模性地向世界推广汉语,弘扬中华文化的政策、方案及行动的制定与实施,始于2003年《汉语桥工程》[26]的颁布。2004年,《汉语桥工程》的核心项目——海外孔子学院建设[27]正式启动。2005年7月,该工程所包含的另一项目——首届“世界汉语大会”在北京顺利召开[28],为汉语的传播进程“纳贤聚能”。如果说,自新中国成立以后,我国的汉语传播坚持以在国内高校进行对外汉语教学,侧重于把外国人“请进来”学汉语,那么进入21世纪以来,国家有意识地推动汉语“走出去”,将综合性的汉语国际推广行动正式纳入国家战略发展规划框架[29],致力于建构一种代表中国话语表达的极富影响力的教育合作与文化传播模式,服务于新时期国家外交需求。作为首个真正意义上的汉语国际推广机构,设立在“海外战场”的孔子学院经过十多年的运营,已成为体现中国软实力的文化品牌和世界语言文化传播机构中的后起之秀。不仅在规模与布点上取得丰硕的成果——据2016年底的最新数据显示,全球140个国家(地区)建立了512所孔子学院和1073个孔子课堂。512所孔子学院较均衡地分别在各大洲,其中亚洲32国(地区)115所,非洲33国48所,欧洲41国170所,美洲21国161所,大洋洲3国18所。[30]而且从作用和成效上,孔子学院获得了“迄今为止中国出口的最好最妙的文化产品”[31]的世界媒体的评价。
走过了十余年跨越式的前期发展,全球孔子学院初具规模,其蒸蒸日上之势如同中国的经济发展一样令世界刮目相看,这让世界明确并深化着对于中国实力的认知与认同。不过,随着孔子学院进入深耕细作的继续发展阶段,面对着如何提升传播质量、促进理解这个问题,我们更需要进一步创新这个基于汉语教学与文化传播的话语生产与表达机制,以及具体渠道途径。按照学界提炼出的观点就是:“在开放而交织的当代语境下,构建与今日中国的大国形象和大国责任相匹配的话语表述,构建呈现自我、塑造自我的话语体系尤为关键”[32]。笔者想补充一点,当今中国努力优化自身话语表述,是对于国家“民族态”与“全球态”辩证统一问题的负责任的思考与规划,这应该成为世界共同的观念和行动目标。(https://www.daowen.com)
在完善这个汉语文化传播机制的具体操作方面,首先,为了长期稳定发展,孔子学院在机构组织和权力分配方面可以进一步明确中方的主导地位。孔子学院目前是在国家汉办领导下,由中国高校与境外教育机构合作设置的,实行院长负责制。由于希望更广更快地融入当地,合作模式“均以当地为主,中方为辅”[33],这意味着虽有中外两位院长,但外方院长在财务权、人事权这种重要权力上更有话语权,相对而言中方院长主要负责对孔院志愿者老师的管理和对国内的联系工作,权限轻重一目了然。为了避免各自为政、互无最高决定权的松散局面,尤其是在面对重大分歧或原则问题时如何圆满贯彻国家汉办的宗旨和立场,孔子学院应尽快将权力集于一方,在涉及决策、教学管理、课程标准制定方面实行绝对领导,尤其应该注重强化中方院长的权力地位。2015年国家汉办主任许琳曾在当年的“两会”上提出了成立孔子学院院长学院的提案[34],重视对中方队伍的规范、系统、正规的培训,这正是释放出在未来合作办学中倚重中方队伍的信号。
其次,以孔子学院总部为龙头,在研发教学手段和提高教学质量方面精耕细作,这将推动各地孔子学院以当地中文培训第一品牌的吸引力,为全球汉语言文化爱好者提供接触中国的理想平台,巩固学院在海外的长足发展。正如开设在世界各地的法语联盟始终以其全方位、高质量的课程确保在当地法语培训市场上的强大竞争力,非营利性文化教育机构的运营根本在于师资力量、课程开发及教材编写能力、活动组织能力。从这个角度来看,适当放慢扩张速度,投入时间与精力去加强自身调节能力,建立健康的孔院生态系统,这是现阶段孔子学院应该考虑的关键。
与此同时,在办学模式的监控方面,应该更加严格地审核合作方的办学资质,建立双边合作办学质量保证体系和质量管理制度,对于不符合办学质量标准的,应拒绝签订或者终止办学协议。在办学模式的更新方面,可以因地制宜地推动与学术团体、商业机构、民间社团等的合作模式,还可灵活地鼓励独立的机构模式等。以法国为例,汉语在法国被称为“崛起的语言”[35],自2005年10月第一所孔子学院在普瓦捷市揭幕成立以来,法国孔院的数目增长之快有目共睹。面对法国官方重视中法良好关系的培育,民间重视汉语教学的热潮,孔院可以与一些知名的连锁语言培训机构联手,或者与那些由市、镇政府负责开设的便民的语言兴趣班[36]合作,使得汉语学校的形式多样化,积极回应法国国内学习中文的广泛需求。
另外,还应拓展孔子学院在当地设立的横向联系网络。这既是为提升知名度与影响而考虑,更是为开发孔子学院生存发展的运作资金渠道而着想,提高经费保障机制的稳定度。法语联盟寻求企业或者基金会资金赞助的成功经验或许可以为我所用:孔院应该在国家财政拨款的基础上,驻扎当地寻求政府或者企业的帮助,并与他们探索双赢模式。与当地企业洽谈并建立联系,这些企业可以提升在中国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有助于其拓展国际经贸市场与文化事业版图。而孔院则不仅可以以此扩大资金来源,还可以通过对这些企业提供有针对性的汉语培训而获得在当地的感召力,推动文化间交流互融。
文运同国运相牵,文脉同国脉相连。孔子学院的功能与价值必定会在语言、文化属性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肩负起描述中国与中国发展、维护文化多元、促进世界和谐的战略使命。习近平总书记在2018年1月23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二次会议上特别强调了要进一步推进孔子学院改革创新[37],以孔院作为中外人文交流的重要平台,将文化打造成我国在世界立足的支柱,弥补东西方之间的语言、文化、历史的鸿沟,突破东西方意识形态的隔膜,乘着东学西渐的东风,发挥我们强大的文化势能,以尊重、融入、维护、建构的方式,讲中国话,讲中国故事,提升中国的影响力,推行中国特色的大国外交,参与全球文化治理,加强对世界经济、政治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