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不明句法而失校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七、因不明句法而失校

《歧路灯》作者对叙事套语的运用,有自己的惯例;叙事行文的有些句子,显示出特殊的句法。不明乎此,在校勘整理中难免失校。

26.不说绍闻、希瑗在鼎兴客寓与希侨阔叙一晚,次早回国子监。且说盛希侨不耐旅舍繁嚣,早起即叫能干家人另觅京城出赁房屋。(103—957)

按:清抄本作:“却说盛希侨率领弟友,同到鼎兴客寓,并僮仆十余人,店主各分房屋住下。且说盛希侨不耐旅舍烦嚣,早起即吩咐能干家人,另觅京城赁官房屋。”

齐鲁本作:“却说绍闻、希瑗在鼎兴客寓与希侨阔叙一晚,次早回国子监。且说盛希侨不耐旅舍烦嚣,早起即吩咐能干家人另觅京城赁官房屋。”

这一段情节,清抄本以盛希侨为叙事焦点,以套语“却说”“且说”顺承叙事。“率领弟友”,弟即希瑗,友即绍闻。栾校本则有焦点的转换,先以绍闻为叙事焦点,后以希侨为叙事焦点,以套语“不说”“且说”为转折标记。齐鲁本叙事文字取栾校本,套语却取清抄本,不妥。

27.当日聂先生乃误受冠县骆寅翁之荐,延之幕中……不知费了多少委曲周旋才辞了他。前日他求销售东西,他跟的尚升到了签押房磕头。我问聂先生近况,尚升说:“聂先生到了济南府,各色儿去干,不上半年,把束金化完了。一年没馆,就是夏天当皮服,冬天典纱衣。不得已了,才弄些东西走衙门。”(71—685)

按:“他跟的尚升”相当于“跟他的尚升”,指他的小厮尚升。《歧路灯》第九十八回:“阎楷跟的小厮拿过三百两。”(98—916),可以参看。清抄本及齐鲁本夺“的”字,变成了聂师爷与尚升一起到签押房磕头,大误。

28.真正城内关外,许多客商、住衙门哩,都来贺礼,足足坐了八十席。(74—718)

按:“都来贺礼”,似通非通。清抄本及齐鲁本俱作“都来封贺礼”,于文为优。“贺”可用如动词,如“都来贺喜”“都来贺节”,是可以通的。但是“贺礼”,不能分析为动宾结构,只能是“相贺之礼”。类似的用法还有“聘礼”,是“相聘之礼”。因而“都来贺礼”句缺少动词。作者在这类语境下常用的动词为“封”,例如《歧路灯》第六回:“近的叫端福儿走走,不可叫他在亲戚家住;远的叫王中问阎相公讨个帖儿,封上礼走走。”(6—63)第四十九回:“王隆吉道:‘若是曹相公看见,我又不曾与他贺神封礼,脸上不好看像。’”(49—457)第一百回:“俺娘家几门子人,都来膺客封礼。”(100—933)

29.德喜道:“凭他怎的跳,也要生个法子拿得。若有车时,不拘横顺放在车上,就捞的去。又没有车,要用手拿,两挂堂帘大长,这毯子一大堆,况这两夹板灯扇子,八个架子,又怕撞坏了人家哩。你来把这几样收拾妥当,俺们情愿拿去就是。”(80—773)(https://www.daowen.com)

按:“又怕撞坏了人家哩”一句,应据清抄本和齐鲁本删“撞”字。“坏了”,弄坏了,包括碰坏了,折坏了,扯坏了,拉坏了,等等。“撞坏了”,义偏枯。动词“坏了”加宾语,《歧路灯》用例颇夥,如第十七回:“绍闻也醉了,还略明白些,说道:‘可惜坏了东西。’”(17—178)第七十三回:“唯恐修此道者疑,一疑便坏了鼎器。”(73—708)现代汉语有“坏了规矩”“坏了风气”,“坏了”后一般只跟抽象名词。从《歧路灯》来看,当时也是可以跟具体名词的。

30.举凡前代盛时,姻家之陪奁,本家之妆盒,金银钗钏环镯,不论嵌珠镶玉的头面,转至名阀世阅,嫌其旧而散碎,送至土富村饶,赫其异而无所位置,只得付之炉中倾销,落得几包块玉瑟珠,究之换米易粟而不能也。(81—780)

按:“转至……送至……”,清抄本及齐鲁本作“转之……送之……”,当据以改正。“转之”“送之”后省介词“于”,本自可通。其例不劳远求,下句“付之炉中”亦省介词“于”。

31.话犹未完,孝移已进门来。问道:“你两个笑什么?”潜斋道:“做先生的揽了一宗事体,东翁休要见责,少时告禀。”孝移已猜透几分,便不再问。(4—35)

按:“便不再问”,当从清抄本作“更不深问”。更不,不再。《歧路灯》第二十一回:“逢若更不推辞。”(21—208)第六十七回:“张类村心下明白,更不搀言。”(67—641)《儿女英雄传》第三十回:“何小姐听了,更不推让”,“公子更不答言,双手端起酒来,古都都一饮而尽”,皆是其例。

32.尔时天下保举贤良方正人员,告病者共有七人,部批候验。大人遂差仪制司司官,照司务厅册子所注各员寓处,亲行检验。别处不必详说。单讲到了读画轩,验了万全堂包丸药儿票儿……(10—113)

按:齐鲁本同栾校本。“不必详说”,清抄本作“不必更祥”。“不必更详”,相当于说“从略”。整段说的是:共有七人告病,司官亲往各处(“各员寓处”)检验,别处(其他六处)一概从略,单讲谭孝移寓处。“不必更详”屡见载籍,如《朱子语类·仪礼·士冠》:“礼家之意,莫是冠礼既详其筮,则于昏礼不必更详,且从省文之义如何?”清陈廷敬《午亭文编·与徐少宗伯论〈一统志〉书》:“推此而论,志与史各有详略之可言矣。宗工巨卿,史所详者,志不必更详;片长轶事,史不及载者,志不可不载。”清方苞《望溪集·读孟子荀卿传后》:“至篇之终忽著墨子之地与时,而不一言其道术,盖世以儒墨并称久矣,其传已见于荀卿所序列而不必更详也。”

33.恰好谭孝移仍要递告病呈子,娄潜斋是真正经术之士,明决果断,即于本日帮长班的,把呈子投讫。(10—113)

按:“帮长班的”,应从清抄本作“帮办的”。娄潜斋帮的是谭孝移,而不是其长班,绝无仆役唱主角,朋友为辅助的道理,如此措辞,很是别扭。“帮办”,帮助办理。《歧路灯》第二十八回:“王氏道:‘就是说孔宅行聘的事。我是个妇道人家,大相公年轻,万望替俺帮办帮办。’”第一〇二回:“因场期已近,这谭绍闻、盛希瑗俱要帮办娄朴进场事体。”是其例。“帮办的”的“的”字,相当于“着”,可读解为“帮办着把呈子投讫”。《歧路灯》第一百五回:“一男一女笑的去了。”(105—981),“笑的”即“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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