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1年3月18日,星期五
(《颜色学》的修订;掷骰子的比喻)
在歌德家进餐。我带给他《达夫尼斯与赫洛亚》,他想再读一下。
我们谈到一些高尚的生活准则,不知把它们传播给其他人好不好,可不可能。歌德说:
“从善如流的秉性很罕见,因此在日常生活中聪明的做法总是把高尚的准则保留给自己,在要表示胜人一筹时才需要多少抖露多少出来。”
我们还提到,许多人特别是批评家和作家老对真正的伟大视而不见,相反却给平庸的东西高度评价。
“人只承认和赞赏他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物,由于某些人本身处于平庸状态,所以就会耍小聪明,把确实存在毛病但也总有某些优点的作品骂得一无是处,极力贬低,以便使他们自己赞赏的东西显得高级一点。”
我记住了这些话,以便将来知道怎样看待这类现象。(https://www.daowen.com)
随后谈到《颜色学》,说至今仍有某些德国教授告诫自己的学生别去读它,称它是一个大错误。
“我只是替某些好学生感到遗憾,”歌德说,“我本人却完全无所谓;我的颜色学将与世长存,不会长时间遭到否认和排斥的。”
他随后告诉我,他的新版《植物形变论》和索勒不断修订的译本都进展顺利。他说:
“这将是一本值得重视的书,经过加工修订,不同部分已融合成一个整体。我在书中引证了几位有影响的年轻自然科学家的著作,很高兴发现现今德国的学术精英已形成统一的良好文风,以致分辨不出是这个讲的或是那个讲的了。修订这本书比我想象的费劲儿,一开始我也勉强上马,然而就像受到什么魔性的力量支配似的欲罢不能喽。”
“您顺应它的支配是对的,”我说,“因为魔性的力量非常强大,以致到头来都总是有道理的。”
“只不过人还是得努力抵抗魔性的影响,”歌德应道,“就说眼下吧,我就试图尽量勤奋、努力,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力所能及地把工作干得好得不能再好。干这样的事就好比赌博,法国人称之为Codille,说什么赌输赌赢尽管由掷下去的骰子决定,但赌徒的聪明却能让他在盘子上准确下注。”
我佩服这聪明的说法,把它当做有指导意义的教训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