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载的教师道德思想
张载是北宋时期卓越的唯物主义思想家和教育家。张载的教育思想极其丰富,他创立和总结了许多有价值的教育经验和教育理论,他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道,为去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张子语录》)作为自己教育思想的宗旨和为师训诫之语。因其一生大多数时间用于专心讲学和孜孜著述,其思想体系被称为“关学学派”,其教育成就也被后人称赞,“教泽留梓里,千百年来俎豆常馨”,足以见其教育教学对后世的影响。
(1)张载认为教育是实现政治理想的手段之一,认为:“仁政必自经界始,贫富不均,教养无法,虽欲言治,皆苟而已。”(吕大临:《横渠先生行状》)要实现“仁政”,就要“兴学校,成礼俗……敦本抑末,足以推先王之遗法,明当今之可行”。他主张只有把“教养”同其他政治经济措施配合起来,才能实现天下之治。
张载对人性的理解同孔子的“性相近,习相远”,孟子的“性善”论,荀子的“性恶”论,董仲舒的“性三品”说都不相同。他把人性分为两层:一是“天地之性”,即本然之性;二是“气质之性”,即后天形成之性。前者是人所共有的,是“善”的;后者则与个人的条件和特点结合,具有美恶智愚之别。“气质之性”的不足与缺点,障蔽了天地之性的表现与发展,故而要通过教育来改变气质,使之恢复到天地本然之善性。他说:“为学大益,在自能变化气质,不尔,卒无所发明,不得见圣人之奥。”又说:“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正蒙·诚明》)这是讲如不改变“气质之性”,不通过教育的“善反”作用,就无法明了“天地之性”,不能懂得做圣人的奥妙。
张载主张教育的目的在于“立人之性”,在于“学所以为人”,最终成为至善至仁的“圣人”。他说:“学者当须立人之性。仁者人也,当辨其人之所谓人,学者,学所以为人。”他认为教师在教育学生时,“每告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己”。他批评以前的教育“知人而不知天,求为贤人而不求为圣人,此秦汉以来学者大蔽也”(《宋史·张载传》)。教师的任务就是教育学生先做人,继而求做“贤人”,最后进入至高无上的具有大贤大德的“圣人”境界。
(2)张载主张教师要注重道德教育的作用,教师具有矫恶为善、变愚为智的能力。他认为在教育中应“学尊礼贵德,乐天安命”,“以《易》为宗,以《中庸》为的,以《礼》为体,以孔孟为极”。他特别强调道德教育的主要内容是学“礼”,他说:“使动作皆中礼,则气质自然全好。”还批评说:“学者舍礼义,则绝食终日,无所犹为,与下民一致。”张载主张的“礼”是儒家教育一贯主张的人伦学说,教师通过这些道德教育,可以培养出封建社会的治术人才。他还主张在道德教育中要“集义”“养气”,他说:“动静不失其时,是时措之宜也,集义也,集义久则自有光明。”(《横渠易说·下经》)“人之刚柔缓急,有才与不才,气之偏也。天本参和不偏,养其气,反之本而不偏,则尽性而天矣。”他认为的“集义”就是去恶集善,常集不息就可获得浩然道德之气,人集养并拥有了充实的浩然道德之气,“气质之性”自然就变化了。
张载还非常重视教师的教化作用,认为后天的教育对人的发展至关重要。他反对所谓“生而知之”的“上智下愚”,认为通过教育和学习是可以改变人的天赋禀性的。教师的教育可以实现“学即能移”。他说:“天资美,不足为功,惟矫恶为善,矫惰为勤,方是为功。”教师的“矫”,是可以改变学生的智愚善恶状况的,最终达到“知圣人可以学而至”的目的。
张载主张教师要给学生以“礼”的教育,通过指导学生“集义”“养气”的修养方法,使其加强道德修养而变化气质,发展天地之性;教师的教育能“学即能移”、矫恶为善、变愚为智,最终使受教育者成为具有完善道德人格的圣贤之人。(https://www.daowen.com)
(3)张载主张教师要刻苦钻研业务,要讲究教学艺术,要注重因材施教。张载认为教师首先要刻苦学习,钻研学科业务,不断提高教学水平,要明了“知至学之难易”。他说:“施之妄,学之不勤,欲自益且益人,难矣哉!”(《正蒙·乾称》)他将孔子的“四绝”作为教师的禁忌,孔子说:“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论语·子罕》)主观、武断、固执、臆测是孔子认为教人为学者应杜绝的毛病。张载说:“孔子教人绝四,自始学至成圣皆须无此,非是圣人独无此四者,故言‘毋’,禁止之辞也。”(《近思录》)禁止主观武断,是讲要了解学生,从学生实际出发,去搞好教学。张载认为教师还要谦虚好问,不要自以为是,“人多以老成则不肯下问,故终身不知……从不肯问遂生百端欺妄人”。他提倡教师应用“有若无,实若虚”的态度来治学。
张载还主张教师要注重因材施教,要充分发展学生的聪明才智。他说:“教人之难,必尽人之材,乃不误人。”若教师教人“不尽材,不顾安,不由诚,皆是施之妄也”。教师如果不能使人“尽其材”,不能因材施教,就会限制学生才智的发展;教师如果不了解学生的学习能力,就会妨碍学生安于乐学,不能使学生竭尽其诚以为学,这就是误人子弟。他认为教师应该做到:“教人者必知至学之难易,知人之美恶,当知谁可先传此,谁将后倦此。……今始学之人,未必能继,妄以大道教之,是诬也。”这是说教学有深浅难易之分,教师不可不知;教师要对学生的才智美恶、性格的刚柔缓急有所了解,然后对不同的学生,安排不同的学习内容,有针对性地进行教学,否则就会犯教始学者以“大道”的错误,不能达到教人的目的。张载还非常称赞孔子问同而答异的教学方法,他自己就总结了一套使人“尽其材”的方法,对幼童,对“始学之人”,对“玩心未熟”之人,对告之而“未达之人”,各有不同的教法,他认为优秀的教师应能使人“尽其材”。
(4)张载认为教师要重视“力行”,要立志向学,对学业要能“勉”,要顽强不息。张载主张治学的目的在于践行,他说:“行之笃者,敦笃云乎哉,如天道不已而然,笃之至也。”笃行即力行,敦笃就是奋发努力,就像天道运行不息那样,才可达到力行之至。他讲:“闻斯行,好学之徒也。”(《张子语录》)学且能够力行,才是好学之徒。
张载还十分重视立志在学业中的作用,认为为学首先在于立志,他说:“有志于学者,都更不论气之美恶,只看志如何。‘匹夫不可夺志也’,惟患学者不能坚勇。”(《经学理窟·学大原》)他认为所立之志应是大志,“志小则易足,易足则无进”,教师应要求自己和教育学生有远大的学习志向,要有登山攀顶般的勇气,他说:“今人为学,如登山麓,方其迤逦之时,莫不阔步大走,及到峭峻之处便止,须是要刚决果敢以进。”只有那些在学业上具有刚决果敢意志的人,才能攀上治学的高峰。
有了远大的向学志气,还要有勤勉和顽强不息的治学精神,他说:“知学然后能勉,能勉然后日进而不息。”只有不断地勤勉学习,才能使学业和知识达到日增日得。学习必须要顽强不息,否则就会:“学者有息时,一如木偶人,牵搐则动,舍之则息,一日而万生万死。学者有息时,亦与死无异,是心死也,身虽生,身亦物也。”学习不可停息,否则就同木偶人一样,牵动则动,不牵则息,甚至如同死人,虽生而心已死亡。张载要求教师要顽强不息地学习,以达到“言有教,动有法;昼有为,宵有得;息有养,瞬有存”的境界。
(5)张载主张教师要有良好的师德风范,要培养学生自求通达的能力,在教学过程中不断自我提高。张载自己就严格遵守师德规范,教学做人都给人以“气质刚毅,德盛貌严”之感,他曾将自己的教育格言《东铭》《西铭》写于横渠书院东西两侧,警示自己,教诲学生,后人因此把张载教学的横渠书院称为“二铭学舍”。他主张教师对待学生的提问,应从容不迫,诲人不倦,以自己的风范教育学生独立思考,自求通达。好的教师应启发学生善于思考,教师应像圣人一样对学生的提问不存成见,详细解说,启发诱导。
他认为教师应把教人的过程当作自我提高的过程,他认为教师这一职业至少有四个方面的好处:“常人教小童,亦可取益。绊己不出入,一益也;授人数次,己亦了此文义,二益也;对之必正衣冠,尊瞻视,三益也;尝以因己而坏人之才为之忧,则不敢惰,四益也。”(《经学理窟·义理》)张载的教育观念和教师道德思想,对诸多教育家和后世的教育发展产生过很大的影响,他因此被称为“关中士人宗师”。王夫之评价他说:“呜呼!孟子之功不在禹下,张子之功,又岂非疏洚水之歧流,引万派而归墟,使斯人去昏垫而履平康之坦道哉!”这一评价不是没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