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题方面存在的问题尤为值得关注
这几年我们为什么有发展?应该说很大的方面来源于编辑的贡献。我们以好书取胜,河面上总有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如《目送》《巨流河》《鲁迅箴言》《太平轮1949》这样一系列好书,为三联带来了很好的业绩。总的看,三联的选题是丰富的、可操作性强的,用“琳琅满目”这个词也不过分,这是应当肯定的方面。
但也存在一些问题。首要问题是亮点不够多,编辑在这方面动脑筋不够,积极主动性不够。二是重点还不够突出,平铺直叙的比较多,看着一堆选题,但哪些是重点,却看不清楚。三是个别部门主任对本部门的选题总体把握不足、思考不够。四是选题的目标定位不准,自己出的图书是给谁看的?读者是谁?有一些拔剑四顾心茫然,不知市场在哪里。这些综合反映出三联书店的选题有三个倾向性问题,值得特别注意并纠正:
第一,三联书店的选题离现实越来越远,这违背了三联书店的宗旨。三联书店过去是革命的、战斗的出版社,是要干预现实,和现实有紧密联系的。改革开放之初我们独立建制的时候,那时领风气之先,是为改革开放出过力的,为思想解放做出过贡献的。现在我们的选题缺少现实感,这一点使我感到很不足。大家一定记得中宣部出版局陶骅局长来店里调研时的讲话,《店务通讯》上刊登过,她说过一句话:三联书店出的学术,不是纯学术,三联书店不是为学术而学术,同样,三联书店也不是为文化而文化,三联书店是在这里提炼出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思考,来给人启迪。在座的很多同志都是从八十年代过来的,我本人也是从那个岁月过来的,现在整个社会存在着一种平庸化倾向,但三联书店不应该平庸化,现在三联书店很多选题过于风花雪月,很多选题都距离现实很远,这点我很不赞同。我们有没有社会责任?比如说,现在的道德问题,有人戏言说,我们这个民族到了最缺德的时候,三联书店出版哪些书能提高人们的道德素养?围绕着这个问题进行了什么研讨?有哪些问题意识?哪些选题是我们有意识地走出去组织的?去开个会,围绕着问题、围绕着会来组织,不要人家给什么选题,我们就出什么图书。我希望这个问题能得到各部门主任的重视,每个编辑部门都存在这样的问题,都存在现实感不强的问题。所以我们离现实渐行渐远,营销人员也做不出热点活动,你让他怎么做热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离现实这么远,他怎么搞营销?你的选题本身就没有热点,怎么能形成热点?我希望每一个同志都能站在更高的层面上,从三联人的责任、三联的特色出发,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即使是学术类选题也可以更接近现实一些,就说我们“三哈”的图书也不一定都是纯学术的东西。有些书我们是不能出的,我的一个老师给我推荐一部稿子,说这稿子写得非常好,很有学术价值,你们三联出吧。我拿来一看,《敦煌变文中的“之”和“的”的运用》,我说这书三联不出,因为这里面有学术无思想,是我的老师推荐也对不起。这么专的问题,谁看啊?虽然可能有它自身的价值。
第二,我们离市场太远。三联书店的编辑们离市场到底有多远?自己想一想,读者在哪里,目标读者在哪里?我非常赞同舒炜说的,你的读者在哪?你现在在哪个位置?我想是在城乡接合部,离市场很远。即便是在邹韬奋时代,韬奋先生也提倡在商言商,处理好两个效益的关系。我们要到市场中去竞争,不是去迎合市场,也不是等同于市场。这本书怎么定价,怎么营销,目前只有少数编辑介入到营销过程里去,一些编辑在制定选题的时候,只是考虑自己的情趣,对不起,在市场上编辑的情趣和个人爱好是微不足道的。我们一些同志特别强调自己的情趣,你的情趣只有和市场、和读者结合起来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情趣,不然对出版来说就是无聊的空想。
第三,总的来说,我们的选题比较零碎,缺少整体感。很少有板块清楚、如红线连珠般清晰的。有的部门主任包括编辑,到底自己有多少好货可能都记不清了,怎么排位,哪个在前,哪个在后,缺少规划。有的部门、有的人就是踩着西瓜皮走路,滑到哪算哪,看不出有什么规划。所以我对选题总的评价就是有好说好,有不好就说不好。希望能引起大家的深思。如果你们觉得我讲得有道理,那就在行动上做些呼应。
三联书店这几年还没有大发力,我们只是调整选题结构,注意了市场,注意了产品和品牌的营销,还没有重大的调整,特别是编辑们思想解放的程度还不够,虽然也在辛苦做,但效果不够理想。如果能够解放思想,或者能够志存远大,那么我们就能把三联书店做成全国第一的社科类出版社。现在各社都在竞争,有的直接瞄准我们竞争。我们一定要在两个效益上有突破,把我们的资产做大,名声做大,影响力做大,把我们的事业做强。为此,我代表领导班子对我店编辑和选题工作提出一些要求。
一是解放思想,更新观念。我们的思想还是比较保守的,离市场很远,我们还固守着自己过去的一些东西。固守传统是对的,坚守三联的特色也没有错,这是必须的。但不能说,我们就画地为牢,不向其他领域开拓。领导班子、中层干部要带头解放思想,要敢于做以前没有做过的事情。不要再去说这个三联以前没有做,不要说这样的话,我自己也在寻找、开拓,在思考一些问题。《鲁迅箴言》是我策划的,最后又搞成国际版本。我再举个例子,《马迭尔旅馆的枪声》,有的人觉得这个书怪怪的,也是我拿来的。我跟老李说这个书一定要出,为什么?因为我想尝试一下图书与影视互动。如果行,我们就搞,不行就放弃。我还跟作者提了一个条件,说你在中央电视台播出的时候,在每一集后面写上本剧同名小说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让观众在每天晚上看电视剧的时候都能看到三联这个品牌。我说尝试一下,还因为这本书比较严肃,讲中日俄围绕着一个真实的历史事件展开的谍战故事,我问了一下张作珍,他搞了一些市场调查,说发行2万册没有问题,现在2万册发出去了。尝试不一定成功,但要允许尝试,允许去做。现在是一个多么开放包容的社会,我们要多做些尝试,不成功就收回来,但也可能抱个金娃娃回来呢?
进一步解放思想,更新观念,这里面有几个具体事情。关于成立分社,舒炜说他希望一下子就跳进去,我赞同,因为分社已经提上议事日程了,其实中国出版集团里有的单位早就设分社了。分社不是个名的问题,分社的建立是个重大变化,不是换汤不换药,是既换汤又换药,还砸烂你的药罐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就要让你当家,你舒炜来当家吧,这样机制上就突破了。所以分社必须成立,越快越好,目前可以成立两个分社,即学术分社、文化分社。分社成立以后,下放权力,在用人、财务、选题方面给予相当大的松动。其他部门条件成熟时也可以成立分社,可以提出要求,给分社的优惠政策会多一些。(https://www.daowen.com)
要把分社的建立同考核体系的建立衔接起来,要把分社的建立与发行部门的改革衔接起来,要把分社的建立和上海公司、国际文化传播公司的成立进行对接,这些问题要通盘考虑。店里在做战略考虑,就是在两三年后成立三联书店出版集团。要在中国出版集团里率先举出这个旗帜,因为三联具备这样的条件。我们有《读书》杂志,有《三联生活周刊》,有国际文化传播公司、上海公司,有内部这么几个分社,楼下有韬奋书店,有谁像我们的资源这么好?我们整体发展就是要走集团化发展的道路。我还要强调抓好重点项目,我简称“两库”,一个是“中学图书馆文库”,一个是“新知文库”,既然有很好的潜力,就要抓好、落实好。以前因为没有引起重视,我们活生生地把“二十讲”这个概念给毁了,毁了也找不出是谁的责任。其他社出这个“二十讲”,出那个“二十讲”,这是沉痛的教训。我们今天不是追究谁的责任,但是这种事情今后不能再发生。
二是要勇于创新。只有新的东西才能吸引人,要有创意。上次开中层干部培训会,潘健组织的拓展训练就很有新意。
三是编辑要深度介入营销发行。编辑出书不是说书出来就万事大吉,要把书当成自己的孩子,要让它健康成长。这里要特别表扬罗少强、徐国强、贾宝兰等几个编辑,对于书的营销和发行很上心。贾宝兰的《万水朝东》,当初谁能想到能发四万多册?现在却成了年度发行最好的书,还不是她找到了适合发行的渠道?
四是要提高图书生产的工作效率。2012年上半年把图书生产节奏作为重点。我们的一些书非要反季节出,效果可想而知。要提高节奏,需要加点班就要加点班,不能总是朝九晚五。
五是要重视对图书的评论和宣传。我们很多编辑一年到头一篇书评都不写,客观地讲,有些确实是忙的顾不上,有些恐怕是写不出来。这里明确提出要求,并列入年度考核指标。每个编辑必须在正式报刊上发表一篇书评文章。
最后,对青年编辑特别提出几点要求:一是抓紧给自己定位,根据店里需求,结合自己的学养、特长,做好选题开发定位,不能东一下西一下的;二是要有良好的精神状态和工作状态,要进入状态;三是要有危机意识,三联书店不是保险箱,也是有淘汰机制的;四是组织选题不能仅从个人兴趣出发,要与市场和读者的需要结合起来;五是要虚心向老编辑学习,不要自以为是;六是要严格遵守店里的纪律与有关规章制度。
(2011年11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