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六问”答疑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编辑“六问”答疑

三联书店选题创新研讨会开得很好、很充实。刚才,几位同人围绕宁夏之行的收获、在新的体制冲击下如何应对,以及三联书店的发展走向问题,提了很好的意见。大家一致认为,店里此次组织到宁夏和宁夏黄河出版集团同行进行交流收获很大,学习了经验,受到了启迪,开阔了视野。“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古人留下的名言。我们这次组织编辑外出交流培训,有飞跃黄河的惊险,有羊皮筏上的漂流,看岩画的古老,目睹西夏王陵的苍凉,这些东西并不是仅凭读书就能得到的。我们在情感上也受到一些陶冶,大漠孤烟那里走一走,黄河边上走一走,那些诗意的熏陶,那些审美观念的接受,这都是对我们精神上的一种潜移默化。“最是欣然驼峰卧,黄沙白云两悠悠”,在那种境界里,果真能很好地开阔视野。

下面就编辑讨论过程中提出的六个问题,一一谈谈我的看法。

关于选题创新的问题。关于选题创新研讨有没有必要,这个问题上次有同志提出,说这个问题怪怪的,每出一本书都是新的。这话有一定的道理,但是真正的创新不是一种自然状态,而是自为状态。出版行业是一个需要创新的行业,创新就是标志。中国的出版业每年出30万种图书,去掉教材是24万种,我们不能说24万种本本都创新了,创新的是少数。对选题创新进行研讨或是力主开展选题创新应该是肯定的,创新就是与时俱进,就是一种不同,“新锐、一流”从来就是三联的传统,要追求一种新的东西。实际上我感觉目前三联书店比以前提倡的“新锐、一流”有弱化的倾向。过去都是领先半步,或者是我们率先引进一些新的东西,三联出了,别人马上就跟进,这种状况还是比较多的。但是现在我们创新的能力和创新的状况是有所下降的,引领潮流的作用有所弱化,这是我的看法。关于创新,主要有哪些方面的内容?

第一,选题创新要有新的思路,你在处理一件事情上,在选题策划上有没有新的思路?

第二,一本书有没有新的内容?就是说一本书有没有新的思想,这是最为重要的。在书稿中表现出的这种思想不是通行的概念,不是既定的方针政策,不是一般的正确道理,而是新鲜的、具体的,第一次被说出、第一次被准确命名的个人见解;它既是个人独见,又是对某种现象与社会心理,对生活本质的有力揭示与高度概括,是不随波逐流,不人云亦云。

第三,有新的面貌。上次说到《红楼诗梦》这本书。这本书是由87版电视剧《红楼梦》编剧出的老书,现在拿到咱们这来之后可以说是经过全新的改造,完全成了一本新书了,有新的附加值。这本书是不是一种新书,是不是一种创新?我觉得是有这种元素的。我们三联的编辑都是一流的,也应当有这种新锐的思想,应当围绕这几个方面,有新的思路,有新的思想内容,有新的见解,有新的面貌。

关于编辑队伍重要性的认识。上次开会有人提问,编辑到底重要不重要,编辑工作到底重要不重要,编辑在领导的心目中到底处于什么样的地位,当时说希望领导能回答一下,潘总简单说了几句。但是我觉得这个问题是一个问题,需要在这里谈谈我的看法。关于编辑地位重要性的认识,这里谈三点。

第一到底重视不重视,我个人的看法,现在领导班子是重视的。对编辑工作,对选题工作,特别是对我们编辑是重视的。这有几点理由或是说法。

一是我们领导班子成员都是编辑出身,都是作了长期的编辑室主任才做了店领导。潘总是上大学之前就做编辑,后来大学毕业后又做编辑。翟总是大学毕业后就做了编辑。李总是大学毕业后到人民文学出版社做编辑。我和汪家明稍晚一些。我们都是编辑出身,我们知道出版社是干什么的,编辑地位是多么重要。你是出书的,如果说编辑工作不重要,这是不可能的事。

二是新班子2009年1月组建以后,开始对选题工作进行讨论,4月份召开编辑工作会议,7月份进行选题研讨,9月份进行组织结构调整,还是做了大量的工作,是把编辑工作放在重要的位置来考量的。

三是我们尽其所能地在提高编辑的待遇和改善编辑的办公条件上做了一些工作。适时提高编辑工资的级别,及时把编辑放到相应的档次去,进行每个档次的调整,这是在全店没有调整的情况下,首先对编辑室进行了调整。在年底发放奖金的时候,看到一些编辑奖金较低时,都进行了调节。

四是围绕编辑工作情况的一些变化,作了组织机构的调整,把一些编辑当中重要的人才放在重要的岗位上。另外我们班子向集团提出三联书店要设总编辑。因为三联书店自从独立建制以来,就没有真正设立总编辑,最后一个总编辑是倪子明,后来都是设立的总经理。我们考虑到现在担子的加重,应该设立一个总编辑,现在集团也在考虑。总编辑设立之后,还会设总编辑助理,协助抓全店的选题工作。我说这些是想说明,店里对编辑工作是重视的。(https://www.daowen.com)

第二是重视还不够。大家感到还不够的原因,是历史形成的一些情况,如编辑的收入问题,现在收入第一位的是发行,第二位是美编,第三位是编辑,再往下是其他一些门类。发行前几年回款比较落后,当时制定了一个指标,奖励比较高。店里决定每回款超额100万元,奖励10万元。回款高的情况下兑现奖励,发行人员的收入一下就到第一位了。因为原来美编奖金比较少,他们按照完成任务以后,超额完成的封面每一个几百元几百元累加的。所以美编也比较高。编辑是有了固定工资以后,还有提成,有的多,有的少,就排在第三位。所以这几年我们一直在调节。这两年发行人员基本上没涨工资,虽然这两年都超额完成任务。我们现在正考虑提高编辑的待遇,要把编辑的档次和编辑室主任的档次相应地提高,使起点比较高,这里面有个过程,需要给我们时间来做这件事情。今年组织编辑上宁夏去学习交流,就是提高编辑待遇的一个举措。编辑们有些诉求,有些愿望,我们也都知道,包括有些想法,有些考虑,领导并不是不知道,但解决起来会有个过程。

第三是在这个问题的认识上需要消除一些误解。

一是主要领导对编辑的领导方式上有一些改变。上任时我就说过,我对编辑领导的做法,基于我的知识和编辑的经验,我不会和沈昌文、董秀玉是一种做法,他们对编辑的领导方式和我对编辑的一些领导方式可能会有区别,每个人的情况有所不同。董秀玉总经理在位的时候,她会拿来很多稿子,分到大家手上,她甚至说过这样的话:“你们不用考虑赚钱的事。”这有领导的考虑,当时是20世纪八九十年代,它是那种情况。那么到我这里以后,我没有采取这种办法,能力有限。再加上我拿来的稿子,我推荐给你,你用我很高兴,你不用觉得不合适,我也没有什么意见。现在我拿来很多编辑不愿意做的、认为不合适的,不下10部稿子。我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因为现在编辑的选择性增加了,他有自我分析能力,不是领导拿来稿子一分他就做了。我所采取的方式只能是选准一个发展方向,把我们三联书店的发展方向选准了,确定好选题发展思路,给大家创造一个好的环境,把大家的积极性调动起来,更多的是这样。有的人认为你老樊来了以后,也不到编辑部走一走,看一看,巡视巡视,查一查,和哪个人聊两句,说几句话。这样子是不是老樊就不重视编辑了,编辑地位就降低了,我觉得不是这种情况,我在内心里不是这么想的,这只是一个领导方式的改变问题。

二是我希望编辑同志要找准自己的位置。有的同志有一种误解,甚至说过这样不利于团结的话,“你们花的钱都是我们挣的,我们养活你们”,不是这样的,不能这样看问题。我们整个办公楼、我们队伍的构成,是有做编辑工作的,编辑工作非常重要。我们还有发行,有营销,有后勤保障,由很多的部门组成,编辑工作重要,但并不是编辑高人一等,这个确实要区分好。三是大家可能还会有些误解。我们编辑的诉求,编辑提的一些意见,有的领导听了,有的领导没有听;也可能过去编辑提的意见,领导听得比较多,这次听得比较少,或是别的什么情况,总之说是不重视编辑工作,编辑地位下降了。不是这种情况。因为三联书店是体制内的出版社,体制内的出版社都是这样的模式。三联书店是有领导班子的,是党领导下的一个文化出版单位,它的决策是要平衡各方面的意见,照顾各方面的利益,听取各方面的诉求。有好的意见我们会吸纳,有的虽然很好,但是暂时实行不了,我们就可能不吸纳,领导班子会有取舍。但大家提出的意见我们都会认真听取,认真地做记录,供领导班子参阅。每个团体都有自己的诉求,人人都有诉求。我们班子不能都去满足,我们会更多地听取编辑同志们的意见,理解大家的诉求,但是我们确实做不到每个意见都能吸收。

关于对我们自己成绩的考量。上次讨论会,汪总、李总和舒炜都谈了一些自己的看法,结合这些看法,我谈一下自己的几点认识:第一,我们要提倡充分肯定自己的成绩,反对自我矮化、妄自菲薄,不然我们就不能自信。实际上三联书店目前还是一流的,还是最好的。汪总和李总也不是说我们三联现在就不行了,不是这样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还面临困境,要关注这个问题。第二,我们提倡自尊,但反对自宠。因为只有以自尊作为一个精神支撑,才能谈得上自立自强,所以说我们要自尊。但是我们在自尊的同时,要特别警惕自宠。所谓自宠,就是盲目地自我感觉良好,或者把自己看得很金贵,失去了自知之明,也软化了自强之志,这也是我们反对的。第三,我们提倡关起门来找问题,走出门去讲成绩。凡是在我们内部开会讨论,都应该重点找出自己的问题,而不是肯定自己的成绩,成绩要年终总结时讲。这不仅是对编辑部,对发行部、对印制,我们都是近乎到严厉和苛刻的地步。我们在内部一定要多找问题,多看问题,反对盲目乐观,这是因为,一是我们本身就有问题,有不适应的问题,二是现在竞争太激烈了,我们后面有追兵,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北京大学出版社,包括长江出版集团等都有一些咄咄逼人之势,这些我们一定要特别清醒,决不可掉以轻心。

关于个人情趣、个人意志和个人作用问题。

第一,关于个人情趣问题。个人情趣是有的,不能否定,但个人情趣要和店里的发展、市场的需求、读者的需求充分结合起来。我上次在会上说“在市场面前个人情趣是微不足道的”,可能有点过分,但也有片面的深刻。我们应该承认,个人是有情趣的,它是有选择的,有的同志喜欢电影的书,有的同志喜欢别的书。我们充分尊重编辑的情趣,不应该武断地去否定。但我也希望我们的编辑不要仅仅从自己的情趣出发,要从店里的发展方向和大局以及读者的需求出发,真正把自己的情趣和大众的情趣、读者的情趣结合起来,这才是我们提倡的。

第二,关于个人意志问题。个人意志在编辑出版当中,用好了是很好的。但是个人意志如果过分强调,局限于个人意志,就永远不能拿来好的稿子,永远不能成为大家。富于包容,海纳百川,才是真正成为出版家的一个前提。

第三,关于个人作用问题。有的同志说现在个人作用不好发挥,体制不行。有的同志说既要叫我们完成任务,又不能让我们选题自己说了算,完全是在不自由的情况下,个人作用是难以发挥的。这个问题应该这么看,任何的自由和选择都有它的前提存在。编辑的个人积极性是不是在现行体制下就一定不能发挥?不是。三联书店编辑写书评的很少,在座的编辑同志想一想,你出了那么多书,你要写一篇书评,什么体制束缚你不让你写了?是领导班子说不让你登稿子了,或是哪个地方的体制束缚你了?这完全是编辑积极性的问题。我们一说到编辑作用发挥的问题,有人就会讲到一些体制方面的问题,这不完全公平。对领导来说,是在有限的范围之内尽量创造条件,但我们也不可能完全打破框框来创造条件,大家只能在现有的体制内尽可能地发挥个人的能动性。我在吉林省新闻出版局当副局长的时候,有的编辑来提意见,说现在有一些书不让出,我们怎么解放生产力?我给他们说一个例子,“女同志抹口红的时候,一般都是先涂一个唇线,完了再抹口红,这是有一个范围的,不能把口红抹到脸上去。它总是有点限制的,就像咱们的各种规定,它就是一个唇线”。他们一听就笑了,说我说得很形象。

关于个人心情舒畅和集体统一意志的问题。我们提出店里的同志们有意见有地方提,有气有地方出。因为大家压力都很大,领导也面临强大的压力。大家把自己的意志和愿望说出来,心情就会舒畅。但是说出来后有一个统一意志的问题,因为咱们是一个集体。咱们加起来有二三百人,有书有刊有书店,有整个发展方向,领导班子是要决策的。这实际上就回到老前辈邹韬奋先生说过的,又有民主又有集中的问题。这民主集中制是邹韬奋先生很早就提出的,是三联书店的一个创举。先民主后集中,没有民主就没有个人心情舒畅,但是我们最后是要有个民主集中制,有个决策,关于发展方向问题、干部使用问题及其他问题,不然单位就没法运行,就会四分五裂,甚至坠入无政府主义状态,那吃苦的更是大家了。

关于传统出版的命运。这关系到我们今后的出路。第一,传统出版业的命运问题,我个人看法,传统出版业不会消亡。有人说纸质图书只有几年就完蛋了,我不这么看。也可能我守旧,但我今天把这话说到这,让实践来证明。图书出版是有历史的,在中国有几千年的历史。我们的图书出版从历史上追溯起,简书、帛书,最后造纸术发明后,在纸上写,中国有几千年的纸质阅读的历史和习惯。中国又是一个人口大国。有不同人、不同层次的不同需求,说它完就完了?虽然我也感觉到危机,但我还是对传统的图书出版充满信心,因为总是有人在需求,就是哪怕它最后灭亡了,总有人收藏吧。这是我的一个看法。第二,我有信心,就因为我们是三联书店,我们是三联人。到最后灭亡的也是三联书店,哪怕是收藏也得收藏三联的书。我们不要妄自菲薄,虽然现在我们还没法完全介入到数字出版里来,但三联书店有做传统出版的优势,传统出版业也不可能最终消亡。我有一点体会,当电视普及的时候,大家都说广播完蛋了,广播局完了。结果广播电台经过改革,死而复生。不要那么悲观,关键是看你怎么做,怎么应对,要有定力。我们的应对之策就是要做精品,做一流的图书,真正的思想是新颖的东西,是自己思考、有自己独到见解的。只要三联书店坚持自己的品牌,坚持自己的文化品位,就一定是有前途的。我们也会介入到新媒体中来,现在《三联生活周刊》已经进了十多个人,投资数百万元,也可能会失败,但我们要做这种尝试。目前还是应该踏踏实实地做好三联的书,这就是我们的应对之策。

(2011年9月9日)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