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日双语版《鲁迅箴言》出版说起

2011年9月25日，是鲁迅先生诞辰130周年纪念日。在诞辰纪念日到来前夕，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和日本平凡社共同出版了中日双语版《鲁迅箴言》，两国友人集聚一堂，共同就《鲁迅箴言》中日双语版的出版做深入的研讨，表达了对鲁迅先生的敬仰和怀念。

鲁迅是伟大的思想家、文学家，他给我们留下了丰富的精神和文化遗产，他的著作卷帙浩繁，让人叹为观止。我们为什么要策划出版这样一本书？最直接的原因，是我看到关于中学教材中要不要删除鲁迅作品的争论。双方言辞激烈，各执一端，我无意介入争论，但却产生一种想法，同意删除也罢，不同意删除也罢，学生喜欢读也罢，不喜欢读也罢，鲁迅精神是不能没有的。在中国现代思想史上，鲁迅的杰出思想力几乎是无人能与之匹敌的。它的厚重，它穿透历史时空和照亮夜空的能力，确实是一些号称思想家的人望尘莫及的。毛泽东说鲁迅是“中国的第一等圣人”，蔡元培称鲁迅是“天才”，郁达夫更是对鲁迅崇敬有加，说过：“当别人看现象时，他已看到了实质；当别人看到局部时，他已看到了全局；当别人看到眼前时，他已看到了未来。”德国汉学家顾彬明确提出：“中国现代作家的杰出代表是鲁迅。鲁迅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鲁迅是一个充满了批判性、思辨性和忧患情怀的“严密的思想整体”和“完整的精神世界”。他具有“有明确的是非，有热烈的好恶”的“文人品格”。我们的社会，特别是我们的青少年需要鲁迅，需要鲁迅精神。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在各种浮躁、快餐式文化、娱乐式消费大量涌来的情况下，特别需要独立思考、独立人格，特别需要对真理的坚守与追寻，特别需要倡导对社会的责任。鲁迅的骨头是最硬的，不读鲁迅，中国的青少年就会缺钙。

策划出版此书，还由于我对鲁迅和鲁迅作品的挚爱。1974年，我在部队当战士报道员，我的一篇稿子在《贵州日报》头版刊出，那时投稿没有稿费，作为“酬劳”，报社给我寄来一本天津人民出版社1973年1月出版的《鲁迅杂文选》。40年过去了，这本书随我南北转战，从部队到地方，从贵州到吉林、到北京，一直在我身边，前后读过数十遍。我喜爱它是因为它在特殊年代温暖了我，陪伴了我，更是因为它丰富的内涵、深邃的思想和惊世的才华哺育、征服了我。我深切地知道，在有的人眼里鲁迅是一面旗，在有的人眼里，鲁迅是一座坟。旗也罢，坟也罢，你都不能无视它、绕开它，这就是鲁迅，这就是鲁迅存在的意义。鲁迅的杂文在鲁迅作品中是最具特色和代表性的。这本由北京鲁迅博物院专家用心编选的《鲁迅箴言》，收入鲁迅杂文的精华部分，读之可以听见战士的“呐喊”，看见最硬的骨头，感知中华民族的脊梁和未来的希望。全书采用语录体摘编的方式，从鲁迅原著中精选365条，分为十二大类。之所以采取这种形式，主要是因为鲁迅的思想，多用精辟隽永的字词表达，有一种特有的“箴言”句式，读起来意蕴深长又简明上口，让人爱读耐读。(https://www.daowen.com)

《鲁迅箴言》出版后，在中国国内受到了读者的欢迎，我们即考虑如何使之“走出去”，拥有众多的国外读者。恰在此时，日本平凡社前任社长下中弘先生、其夫人剪纸作家下中菜穗女士、东京大学文化人类学博士丹羽朋子女士应我的邀请访问三联，交谈中日本朋友对《鲁迅箴言》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开始时商谈购买中方版权在日本出版，后最终商定以出版中日双语版作为合作的起点。很快，具体负责此项事务的平凡社总编辑下中美都就给我来信，信中道：“两国能够共同打造这本富有价值、值得珍爱的书，能够使我们阅读同一经典、拥有广阔视野、在人生各个阶段深入思考人生意义的书，是难能可贵的机会，并能为未来带来无限丰饶的可能性。”一拍即合，双方就合作的具体事宜进行了商议。非常感谢平凡社的朋友们，他们为这本书的出版选择了最好的设计师，选择了最好的翻译，也为中方出版双语版提出了良好的建议。同一版本，中日双方在两地同时出版同时上市。既有内容的统一性，又有封面的色彩差异，相互交映，堪称绝配。双方的合作是愉快的、成功的。成功得益于双方的积极态度和良好配合，这是容易看得见的。但是其成功，根本在于两国人民对鲁迅精神的高度认同。在日本，鲁迅获得的广泛阅读和深刻理解是其他任何国外作家不可比拟的，鲁迅曾经深刻影响了几代日本知识分子和普通读者，为二战后日本思想解放运动提供了宝贵的思想资源。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大江健三郎称鲁迅是自己文学的“乳母”，他特意为《鲁迅箴言》的腰封写下一段文字：“鲁迅的一篇篇小说、随笔是世界近现代散文之王，选取一行行就成为最好的诗集。”这种对鲁迅的高度认同是基础，我们双方的合作是应运而生、顺势而为。在出版过程中，日本突发的地震给书的出版带来了困难，但日本友人硬是克服困难，按时出版了此书。我们及时送去了慰问，也表达了我们的钦佩感激之情。

创办三联书店的前辈们，诸如邹韬奋先生等，都和鲁迅有密切的联系，鲁迅当年也曾对生活书店等给予关注和支持，鲁迅和三联书店有一种内在的精神纽带联系，这就是革命的战斗的批判的精神。三联书店对鲁迅著作出版的关注是一以贯之的，对鲁迅精神的宣传是一脉相承的。新中国成立前，三联就出版过评介、宣传鲁迅精神的著作，由王士菁先生著、许广平女士审定的第一本《鲁迅传》，就是三联书店所属的光华书店出版的。近年来我们先后出版了《鲁迅年谱》《鲁迅评传》《钱理群中学讲鲁迅》，正在策划出版《鲁迅图传》等。《鲁迅箴言》是我们宣传鲁迅思想的重点出版物，除了出版中日双语版，还在香港出版了中文繁体字版，我们正在策划出版《鲁迅箴言》英语版、德语版、法语版，让鲁迅精神走向世界，让外国读者通过鲁迅、鲁迅的思想了解中国。

（刊载于《读书》2011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