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牛的印迹》的通信
张琳：
你好！
你的选题《牛的印迹》报至我处后，我批的意见是：“这个选题先放一放。”对此你有不同看法。在6月3日下午发短信给我，希望就此选题面谈一次。因为我在国图公司（编者注：中国国际图书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开出访行前会议，故让你找李昕副总编，我已将对这个选题的看法告诉他了，你们先做个交流。当晚你给我邮箱发了邮件，进一步阐述了坚持此选题的理由。你说：“本书是教授人身心康宁之道的难得的好书，十分适合生活编辑室，是否您认为这是宗教类图书？我虽然附加的书名有佛教二字，但您可不必顾虑这样的书会在政策上出问题。看《正信的佛教》就会了解，佛教不同于基督教和天主教，不是有神论而是无神论，但是又不同于实证唯物主义。佛教的意思就是觉悟，不是追求来世，而是当下觉照，开发天性中本来就具有的慈悲智慧，在现实生活中落实。本书正可以告诉读者一些入手处。”第二天上午我给你回信谈了看法：“宗教类图书上面管理得严，要求严格按照分工，已有被卡住的先例。因此，我店这类图书出不出，怎么出，我和班子成员尚未想好。我的想法，这一本先放弃吧。等我想一想，我们再沟通。我出访埃及在即，不多说了，回来再沟通。”
从国外回来上班头一天上午，我就从吴桐处拿到《牛的印迹》繁体字版，也看了你发给我的“补充意见”，你希望我读书后再商讨。为此，我利用周六、周日两天休息时间详细读了此书，对书的内容有了大致了解，也形成了一些基本看法。
第一，这本书确乎是宗教类图书。从内容上看，它是宣讲佛教信仰，向读者传播礼佛禅坐修炼方法的；从读者对象看，它不是一般的大众，而是佛教信徒或崇拜者。比对有关规定，此书是宗教类书确定无疑。不是说宗教书就不好，或者就不能出，但是对其是否安排出版取慎重态度是必要的。这是因为按照现行出版管理规定，宗教类图书应由国家宗教类出版单位出版，三联书店不具备这类书的“出书范围”。另外是宗教类图书一般都比较敏感，这是因为宗教具有较强政治性。对此，荷兰莱顿大学的巴伦德·哈尔教授在2000年出版的研究专著中曾有精辟论述：“中国的宗教，或者至少部分宗教的基本特征是政治性的，而且‘政治’的范围也不限于仅仅规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你在邮件中曾建议修改一下副标题，淡化一下宗教的味道，但是内容决定了这本书的性质，“内容”是没法调整的。
第二，三联书店出什么样的宗教类图书？如上所述，我们对出版宗教类图书采取审慎的态度，但是，三联书店是否就一概不出宗教类图书了呢？不是这样的。事实上我们过去出版过弘一法师等宗教人物和《世界宗教寻踪》等宗教文化类图书，还正在安排基督教经典类图书的出版。对出版宗教类图书，我的想法是，有所为有所不为。何者不为？凡是正面宣传宗教信仰、介绍礼佛参禅修炼方法、指导人们如何修行的实际操作类图书不为。何者可为？介绍宗教起源等知识类图书、阐述宗教文化类书、介绍世所公认的宗教人物（偏重于人品、德行）类图书可为。基于这种认识，我对你这类选题的把握有两种态度，否定了圣严法师和学生同著的《牛的印迹》，而对圣严法师的人物传记却予以通过（注：有“删去不适合大陆部分”的批语）。这种态度、这种选择不仅是基于国家有关规定，还出于我对三联图书品格的认识。前者既不是我们的“出书范围”，又过于注重操作性，与三联总体风格不合。后者符合我店“人文精神、思想智慧”的出版理念，偏重在精神文化的客观介绍层面，对丰富读者知识、开阔视野、提升境界和促进中外文化交流都是有益的，也是我们所擅长的，且和三联书店的一贯追求和出书品格相一致。你想在禅文化方面组织选题，不妨照此路径做一些探索。(https://www.daowen.com)
第三，期望能得到你的理解。基于以上认识，我在详读了《牛的印迹》繁体字版之后，态度并没有像你期望的那样得到转变。但为了慎重起见，也为了尊重一个编辑的劳动和创造，我昨天上午将此选题提交到店务会上研讨，想听听大家的看法后再做决定。结果与会同志的看法与我相一致，认为不宜由我店安排此书出版。因此，我们就决定不做这个选题了。对你来说这意味着“割爱”，因为你太看好这个选题了。当我决定“先放一放”时，你回家后哭了，“流了一行泪”。得知这个结果，你一定会伤心的。我尊重你的信仰、情感，也相信你有独到的眼光，但是更期望能得到你的理解和支持，期望不因此挫伤你组稿和工作的积极性。禅修讲“放下”，希望你能把这件事放下来，开开心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我在给你的邮件中写道：我不信佛，但我对佛教并无偏见。中国的佛教名山圣地，我都探访过；京郊的红螺寺、大觉寺、戒台寺、潭柘寺等，我一一寻访过，有的还去过多次。包括你崇敬的赵州柏林禅寺，我也去过两次。我深深感叹佛文化的精深博大和对人心灵的震撼。“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和你着眼点不同，但对佛教的敬畏是一致的。不仅对佛教，对其他宗教，我们也应当给予尊重。因为宗教对于维系人们的信仰、惩恶扬善和维持社会秩序都有重要的作用。此次出访埃及，导游是当地青年，是一个伊斯兰教信徒，汉语名字叫“高大伟”。他给我们介绍说：“在埃及，百分之八十五的人信伊斯兰教，百分之十五的人信基督教，因此社会秩序良好，你们中国人不要怕被偷被抢，因为人们信教，他不仅怕法律，更怕真主。因为他做什么事，真主都是知道的，做了不好的事，真主会惩罚。”在埃及期间，我们确实没有遇到偷抢的事，可见宗教对人们行为的约束作用。你在给我的邮件中，除了谈《牛的印迹》这个选题，还对店里的选题及其他工作提出了许多好的建议。比如如何开拓新的选题领域，比如注意图文书销量下降等，这些都已引起我的重视。我店将于近期召开经营工作会议，研究大众文化读物出版及加强营销工作等问题，届时还请你多多建言献计。
昨天上午研究《牛的印迹》选题后，因为我要参加集团召开的期刊工作会议，就请李昕和你交流一次。今天见到李总，他说你们还没有谈上。为了尽快地能和你深入交流，我在今天参加完期刊工作会议之后，挤时间给你写此邮件。提笔匆匆定有不妥之处，请你批评指正。
顺祝安康！
樊希安
2009年6月23日晚7时3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