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玛窦的理数观——宋学批判(2)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3 利玛窦的理数观——宋学批判(2)

如前所述,利玛窦的格物穷理换言之是以几何学也就是度数的学问为媒介的。李之藻用“缘数寻理,载在几何”[41]形容利玛窦的理数观,实在是一语中的。利玛窦的关于理数的上述立场已经不再止步于作为传统六艺之一的数学(艺数)这种宋学的小学分类了。[42]作为格物穷理即获取普遍知识的客观方法[43]的数学——徐光启称之为象数的学问,可以说它获得了诸学问中女王的地位。

利玛窦在《天主实义》中,论及太极或理不可能成为天主也就是天地万物的根源,认为太极或理属于亚里士多德理论学的“依赖之类”(属性)(只能依存于他者的存在),由于不是“自立者”(实体),所以不可能创造出其他的事物,当然也不可能成为天地万物的根源。[44]可是,在此必须要注意的一点是,为了主张这样的太极和理不是天地万物的根源,他否定了宋学提倡的“理在物先”理论,而主张“理在物后”和“物在理先”。

当然这个理论意味着(1)若非天主创造了天地万物,万物便不可能存在;(2)物若不存在,理也不可能存在。也就是说,天地万物是由天主创造,此外这个存在正如“狮子本有,彼不信者能灭狮子之类哉”[45]一样,是“凡事物有即有,无即无”[46]的客观的对象。从而,此理论将基于客观的事物中隐藏的理归入哲学范畴,“以目睹物,不如以理度之”[47]。另外它还强调,仅限于“由数达理”的几何学也就是数学(mathematica)的条件,得出的理的无谬性才得以保证。

不论如何,必须承认(1)神学的观点和(2)哲学(philosophia)或者说数学(mathematica)通过站在客观主义和外在主义角度的天主教的思维方式,将“天学=西教+西学”整合起来。张永堂将上述耶稣会的立场理解为邵雍(1011—1077)和蔡元定(1135—1198)所说的从“立一理以穷物”向“立一上帝以穷物”的转变。甚者,清代(或明末清初)的气论者们一边标榜如王夫之(1619—1692)提出的“即物以穷理”这个典型的气论立场,一边向耶稣会的科学妥协。他们的理由是他们认为格物的意思是“理在气中,理在数中”,所以他们做出与耶稣会拥有共通分母的判断。[48]若从我们的观点再解释,这可能成为说明清代的西学派一边否定西教(天主教),一边吸收西学(西洋科学)的成果的恰到好处的理论。(https://www.daowen.com)

此外,有一本被认为是熊三拔编纂的《象数论》的书。它是一本被收藏在罗马的耶稣会文书馆的手写本,内容是以问答体的形式记述的。为了批判从“无极而太极”展开的宋学象数论,本书展开了独特的数论,意味深长。熊三拔作为利玛窦其科学传教的忠实随从者而为众人所知晓,所以通过他的理论应该还可以间接地确认利玛窦的想法,在此做简单介绍。

《象数论》这本书的主要内容是基于点、线、面、体的几何学实体定义之上的。此书用由点向线、由线向面、由面向体展开以说明易的变化原理。

比如,对于象数的开端的问题,书中在说明“未始有始”的同时,把象数的开端定义为“一微”。这里的“微”是指具有“无体而无乎不体,无在而无乎不在”特色的“宋儒所谓的太极中心”。[49]据此,熊三拔用点来替代上述这个太极的概念。不必说,这里引用了欧几里得《原论》的第一定义,即点的几何学的定义——“即使有位置,也不占有空间”这一概念。熊三拔的《象数论》是手抄本,而且还处于未完成的状态,所以论及其影响究竟如何是十分困难的,但它是一本可以用来了解当时的耶稣会传教士如何重视欧几里得《原论》的著作。

此外,从《象数论》中大量引用了《诗经》《礼记》《中庸》《庄子》《尚书》《参同契》《周易》这一点看来,便能够明白这是一本围绕“补儒论”观点写成的书籍。关于《礼记》的部分,书中引用宋学者的大全本而批判朱熹的内容随处可见。再补充一点,利玛窦对《周易》大体上抱有批判的态度,但康熙帝中期以后的清代耶稣会传教士们对《周易》深有好感。《象数论》这本书还可以被看作处在这个过渡期的作品。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