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仪问题的影响
《满文算法原本》东洋文库本的序文中,有如下宣言:
……理解“数”是真正通达的贤者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格物致知的发端必定存在于此。……
接着,关于理解“数”的内容,分为“理的微妙之处”和“实用的伟大之处”进行说明。前者列举了天体现象、地理学定量的部分、“人事的计算与育成”、“万物的消长”4个项目,断定“世上存在永恒不变的理与数”。“万物的消长”中具有强烈的术数意义,关于天体现象、地理学的定量部分,应该可以想象其内容便是之后被收集在《律历渊源》里的康熙朝数理科学。后者列举了行政实务、商业活动、手工业产品的设计,指的正是日常生活中实际应用的算术和几何学。换言之,此篇序文把具有近代意义的数字而非术数定位为“格物致知的发端”。视“理”和“用”为对立的这一点也是与传统朱子学相违背的,倒不如以“理论”和“应用”的近代二项对立为背景来解释更为通达。
一方面,如白晋(Joachim Bouvet,1656—1730,1687年来华)的《康熙帝传》中所述的“亲切执笔序文”(平凡社东洋文库本,第101—102页),这篇序文由康熙帝自己执笔的可能性很高,耶稣会士的参与也是一目了然,而且,在耶稣会士明白该书籍有公布计划后,还附上这样的序文,可见当事者们认为“格物致知”与耶稣会的宗教哲学立场不矛盾。
另一方面,以教皇特使来华为契机,在清朝政府与教皇厅之间以外交问题形式爆发的礼仪问题的1705—1706年以后著成的《格体全录》中,相当于书籍的序文的上编1-0-1节“人的性质与身体”中,有如下记述:(https://www.daowen.com)
人之所以比天地之间的所有存在物更聪明、高贵、有德行,是因为有形的身体与无形的灵魂相互结合成一个实体,与有形的天、创造天的无形的主共同联结在一起。与有形的天联结在一起的,即依存于天之精气而保持生命力的鲜活肉身。与创造天的无形的主相结合的,也就是所有天使的灵之智慧的基本与根本,依存于超越一切的伟大天主,保持明智与知性的灵魂。
把人当作身体与灵魂的复合实体来把握,是阿奎那神学的说教。严格区分“有形的天”与“创造天的无形的主”这一点如实反映了关于礼仪问题之争的教皇厅的决定。巴多明作为耶稣会士只能这样写。于是,不难想象,清朝也只能不公开含有这篇序文的《格体全录》。
其实,前一节也提到过,《格体全录》中仅在上编1-0-1节体现宗教色彩,恐怕这是巴多明的顾虑吧。所以,只要把上编1-0-1节归为清朝的责任删除,礼仪问题就不再会有了,据此可以认为清朝对此也不确信。关于数理科学,清政府能够独自验证书上的记述正确与否,但是关于解剖学,在当时的清朝支配领域中,人体解剖完全没有进行过,要确定《格体全录》的记述在医学上是正确的,并且要确定上编1-0-1节以外不含有冒犯到清政府关于礼仪问题的立场的文字是不可能的。
礼仪问题影响了满文西欧科学书的内容,可见这是它是否可以公开的要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