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文西欧科学书的语言特征
前一小节的概况中讨论的满文天主教书籍语言上的问题点,是如何体现在满文西欧科学书上的呢?满文西欧科学书是由以满文为母语的康熙帝校阅的。除了白晋、巴多明的证词以外,《满文算法原本》东洋文库本和《格体全录》的多个版本中都被确证有康熙帝改动过的痕迹——至于那是康熙帝本人的笔记或是抄写者复写的初印本中的修改,则另当别论。因此,学界普遍期待能获得证明满文西欧科学书具有康熙年间官修满文儒教书和天主教书的语言特征的证据,或者,与其中某一种相符的证据。
2.1 数学 关于《满文几何原本》,由于缺乏足以经得起统计学考察的文献数量,在此笔者将考察目标限定于《满文算法原本》和《满文算法纂要总纲》。《满文算法原本》采用东洋文库本全文,而《满文算法纂要总纲》则采用法国国立图书馆本的前半部分。前者是精写本,几乎已经完稿。后者是草稿,增减处极多。因为数学用语不同,比如“比值”的译文,还有《满文算法纂要总纲》句子长度更短的倾向,所以从这些语言方面的特征来看,几乎能够推定这两部著作的作者是不同的人或团体。《满文算法原本》应该是由张诚或白晋所作,《满文算法纂要总纲》则大概经安多之手而著成。
前一小节中论述的终助词inu的某个有问题的用法同时在《满文算法原本》和《满文算法纂要总纲》中被发现。康熙年间成立的官修满文儒教书籍中几乎未曾见到过的终助词“inu+ombi”的组合频频出现,十分显眼。《满文算法原本》虽然几乎是成稿,但这些用例没有被删除,多数残存了下来。
上述二者的格助词使用不稳定,尤其在《满文算法纂要总纲》中误用很多。
另外,双方都有不用形容词或副词而使用代名词处理全称的倾向,换言之,直译为日语便是“……的全体”这种说法的倾向。这是具有阿尔泰特征的语言中不自然的西欧语言的行文风格,理所当然在清代前期的满文、官修的满文儒教书或《满文三国志演义》《满文金瓶梅》中都没出现。这个措辞在《满文算法原本》《满文算法纂要总纲》中的用例,无一例外都被删除,被变更为“所有的……”或“……是全体”。因为这个语法没有在满文天主教书中出现过,所以得以判断这是在习得满文时间不长的西欧人的著作中特有的现象。(https://www.daowen.com)
《满文算法原本》东洋文库本尽管几乎是成稿,但不知为何,说是误用也不为过的不恰当的满文表现依然残存。作为笔者的臆测,有三种能解释得通的可能性。
第一,《满文算法原本》是在1689年或1690年著成的。这个时期,正是清朝对准噶尔汗国战争激化,安全保障面临蒙古高原重大危机的时刻。康熙帝没能在时间上和精神上得闲,无法严密地修改数学书以及校正,西欧耶稣会士根深蒂固的误用也在情理之中。第二,迫于对俄国以及对西欧的外交,早早地确保有精通满文的西欧人助手成为当时清朝政府的当务之急。虽然有必要让西欧耶稣会士学习满文,不过当时为了不打击他们的学习欲望,清朝政府多少对他们学习上的缺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第三,还有一种可能性是类似近代日本发生的,容许进口学问在语言上的差错,但考虑到康熙年间满洲人的语言意识之高,这种可能性就很低了。
2.2 基础医学 现存的《格体全录》有完成稿以及完成稿复制的诸版本。法国国立图书馆本是宫廷用的精写本,关于它遣词造句的细节值得详细讨论。东洋文库和圣彼得堡东洋手抄本研究所所藏的不包含插图的诸版本,被认为是后人以营利为目的而制作的复制本。虽然有排除拷贝失误的必要性,但如果只是像上一节一样讨论满文天主教书籍中是否有问题点的话,笔者认为就没必要那么神经质了。
将满文天主教书籍从官修满文儒教书中区别开的语言特征并未出现在《格体全录》的诸版本中。词性分类与官修满文儒教书相一致,惯用句里也未发现与官修满文儒教书相左的用法。巴多明的回忆录中时常提到《格体全录》由于得到了许多满洲官吏的协助得以编纂完成(矢泽利彦编译《中国的医学与技术 耶稣会士书简集》,第52、54、73—78页),《格体全录》语言质量之高,也印证了巴多明的回忆是准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