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汉数学书问世的先后
与《满文几何原本》《满文算法原本》《满文算法纂要总纲》这3种满文数学书相对应,世上还留存汉语数学书《汉文几何原本》《汉文算法原本》《汉文算法纂要总纲》。据白晋《康熙帝传》推测,《满文几何原本》《满文算法原本》比《汉文几何原本》《汉文算法原本》更早编辑而成。但正如前文所论述的,至于是否能相信白晋的记述,笔者认为其真实性还存有疑问。在这一小节中,笔者将从语言层面着手,试图分析关于各种数学书的满文版与汉语版哪一个先问世的问题。
首先,本节基于官修满文儒教书籍的语言分析结果,对清朝政府负责翻译的机构在将汉语翻译为满文时的翻译原则做一个整理。康熙帝向白晋等人调派多位官吏作为语言层面的协助者(《康熙帝传》平凡社东洋文库本,第85页)。关于这些官吏的满文水平,由于他们理所当然了解《满文日讲解义》系列和《满文古文渊鉴》等翻译成果,所以如果他们参与把汉语文献翻译为满文的工作,那么他们极可能采用这些翻译成果中确立的原则。
从译词方面而言,汉语中的专门用语是通过转换已经存在的单词而来的,满文也同样如此。汉语中的专门用语如果由多个词素组合而成,满文也采用与之相对应的词素,组合出满文的专门用语。不过,笔者觉得与乾隆中期之后这两种语言之间的词素的严格对应不同,康熙年间只有部分单词的意思被复原,也不要求具备能够严格对应词素的倾向。此外,顺治、康熙年间,用满文标注、用汉语发音的汉语文言文中的专门用语,被当作满文中的专门用语采用的例子也有很多。这里的“汉语发音”到底是以哪种方言的哪种发音为标准,暂且不论。像这种使用满洲文字表记汉语发音而创造满文专门用语的方法,众所周知,从《翻译四书》(乾隆二十年刊)开始直到乾隆中期完全被抛弃。取而代之的新方法是在临摹汉语中意义论上的相互关系的同时,从业已存在的固定词汇中造词,用看上去像固定词汇的新造词汇来代替。
关于译文,官修满文儒教书中经常出现逐语译,能将原本的汉语复原的定型化译文也很多。只不过,这里的“逐语译”的实质内容在康熙年间和乾隆中期以后是有差别的。前者的意思是“每字每句都翻译到”,而后者在词性、名词词组和动词词组等构成上,具有追求严格对应的倾向。
接着,笔者将对满文西欧数学书进行讨论。与问世顺序相反,在此笔者先论述《满文算法纂要总纲》。
如在前一小节中指出的,在《满文算法纂要总纲》法国国立图书馆本中,最初使用了“……的全体”这一西欧的语法,后来这一用法立刻被修改了。像这样的语法即使在汉语文言文中也显得很不自然,所以笔者推测《汉文算法纂要总纲》的决定稿首先问世,之后才被译成满文。先汉语再满文的顺序才使得上述语法出现的可能性变小。另外,如果汉语版本先出现的话,满洲人或汉人官吏协助者即使不懂数学含义也能在文字层面上得以理解。因此,他们应该不难阻止汉语文言文或满文中这种不自然的语法出现。(https://www.daowen.com)
另外,《满文算法纂要总纲》(法国国立图书馆本)第2册第6页中,关于分母与分子,起初被译为ubu be gebulere ton(“被译为分的数”)、ubu be toloro ton(“数分的数”),之后这两个译法被删除,它们又被分别译为dendere ton(“分割的数”)、dendebuhe ton(“被分割的数”)。ubu be gebulere ton是dénominateur的直译,ubu be toloro ton是numérateur的直译。二者在西欧语言中都起源于数学用语。再提一句,中国数学中的分数从《九章算术》开始就已经成为研究对象,专门用语也被确立。为了使得用汉语写成的数学书通用于中国本土,有必要沿用这些被确立下来的专门用语。如果清朝政府把汉语写成的数学书译成满文的话,那么他们使用的译文应该是根据官修满文儒教书中译文的原则而完成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在西欧的语言中寻求数学用语起源的理由便不存在了。
从上述两个观点出发,《满文算法纂要总纲》比《汉文算法纂要总纲》更早问世的结论更为妥当。
接下来,笔者将探讨《满文算法原本》。笔者曾经提出过,欧几里得《原论》中的metior(“被测量”)最初在《满文算法原本》东洋文库本中,被译为lak seme kemne-(“恰好地测量”),后来变更为wacihiyame kemne-(“毫无剩余地测量”),最后定为kemneme wacihiya-(“测量完全”)。kemneme wacihiya-从词素层面对应了《数理精蕴》算法原本中的译文“度尽”。如果《汉文算法原本》比《满文算法原本》更早完成,汉译词“度尽”更早被使用的话,那么从官修的满文儒教书中的译文原则来看,立刻过渡到满文译文kemneme wacihiya-是很自然的。lak seme kemne-或者wacihiyame kemne-等多次尝试失败的理由是不存在的。
因此,从上述论点来看,自然能得出《满文算法原本》比《汉语算法原本》更早完成的结论。这与白晋《康熙帝传》中的证言也相符合。
以上是假定精通满文的清朝官吏介入了满文西欧数学书编纂而得出的结论。接下来,笔者试着假定西欧耶稣会士自食其力把汉语数学书翻译成满文。前文已经提及,满文天主教书中具有满文能力可能较低的西欧耶稣会士直译汉语语句的倾向。除固定名词以外,还在《十字的标志》中的“十字”和《天使祝词》中的“恩宠”[30]等少数地方,出现了拉丁语等单词的满洲文字表记。结果,就算是西欧耶稣会士自食其力把汉语数学书翻译为满文,汉译词“度尽”先被创造出来的话,之后立刻过渡到满文译文kemneme wacihiya-的可能性非常高。因此,认为《满文算法原本》比《汉文算法原本》更早问世也更合乎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