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校的日常学习

三、民校的日常学习

新中国成立后，民校不仅是农民群众参与文化、政治活动的重要场所，更是集中学习的地方。农民的日常学习活动有哪些？农民的学习心理如何？教师心理及师生关系如何？拟以这三个问题为切入点加以阐述。

（一）见缝插针式学习

民校是农民业余集中学习的重要场所，以民校为中心，时常掀起各种形式的农民学习科学文化知识的热潮：

在定县，和我接触过的许多普通农民，我发现他们的口袋里时常装着一个册子和一支木杆铅笔，最初我不能肯定它们的用途。一天在大鹿庄，我和一个叫金贵的农民在一起，他问我一个生字的读法，我回答了他，看见他很快地掏出铅笔来，记在那个册子上。以后我注意到，当吃过午饭歇晌的时候或是锄过一会苗儿在地畔上休息的时候，都常有三三两两的农民依偎在一起，打开那个同样的册子。[77]

这是《旅行记》作者在华北定县的所见所闻，从一个侧面再现了当时农民群众认真学习的活动场景。此外，一些口述访谈资料也反映了农民群众的学习热情，勾勒了民校一幅幅生动有趣的学习场景。

【访谈1】[78]

问：感觉当时学习困难么？

答：困难！学不会，在屋里都煎熬，都熬下病了。一直学嘛，不行重学，黑地夜里学，白天早起来学，下午到地里回来也学。在院里写，在月亮地里写。还被评为“积极分子”。

问：就是学习模范？

答：对，好几个学习模范。我那时肯学习，不等开学，我就催老师，我经常催他，说不让抓紧学，我就忘了……我们比较积极，闲着的时候，坐地歇着，我就想怎么念，当时哪儿都写的是字，手上有铅笔，手背手心都是字，坐着一直想、念、写，当时屋里写的也全是字。

【访谈2】[79]

问：当时学生的流动性大么？

答：不大，思想都很重视，主要是热情高。许多群众书报随身带，一有空就读，早晨读，晚上读，屯里读，田间读。在夏季，许多人午休时也不睡觉，在树荫下、教室里等风凉处读书，学习劲头比较大。(https://www.daowen.com)

翻身农民为了实现自己学习文化的愿望，克服了种种学习中的困难。52岁开始学文化的妇女盖福姐回忆道：“为了克服年老记不住的困难，我就勤学苦练，多读死记，做什么工作也带着书、笔记本、水笔，有机会就学习，有空就写，有生字就问人。做饭时用拨火棍在地上写，推磨时在簸箕里写，躺在被窝里在身上划，天不亮就起床温习功课，上街时见到墙上的标语也要念几遍，有生字就记在本子上或手心里，见人就问。”[80]盖福姐用一年的时间，认识了1500多个生字，摘掉了文盲的帽子。扫盲结业后，她又紧接着参加了高小班学习，最后成为了民校教师。

大家互相学习，互相教，彼此学，学员之间还互相送“字礼”。此外，涌现出了许多学习比赛的场景，比学习积极、看考试成绩等。有的地方还出现了下挑战书的情况。呼兰县模范黄桂珍向省特等模范石成发挑战时提出“我到年底不但要当上学习模范，还要当上生产模范”，接着有20余人登上主席台向石成发挑战，没上台的农民也纷纷写了挑战书。[81]这虽是农村业余教育中的特例，但也可从中窥见农民参加文化学习的极大热情。有些农民利用学习到的技术上城镇，成了工人；有些农民学会了制订生产计划、评工记分、登记农具、记账结账等，当上了村里的民校老师、会计、记工员、统计员、保管员等，有了更适合的劳动岗位。福建龙溪县从业余学习班毕业的2900人中，有101人当了农业社和信用社的会计，470人当了社干部，108人当了群众教师，还有许多人当了出纳员和记工员；古田县从业余学习班毕业的学员有227人当了信用社的会计，854人当了农业社生产小组长或记工员，25人当了社长，499人当了群众教师，49人当了乡干部。[82]

（二）板报娱乐式学习

民校极大地活跃了农村文化生活，除学习外，还组织各种文娱活动，如读报、收听广播、图书阅览、图片展览、报告演讲、看电影、唱歌、演戏、跳舞等活动。“一般青年农民（包括妇女）最爱好文娱活动，希望工作人员教他们唱歌、扭秧歌；有些农民群众特别喜欢看演戏……平时冬学班上，每天课前课后群众多要求唱歌，而且喜欢唱有劲、好听、容易唱的歌……东石园查桥镇等俱乐部里每到晚饭后即聚集了不少人在自拉自唱，每个星期日晚上，俱乐部有文娱活动，开晚会，练习歌舞，群众情绪很高”[83]，这是苏南行署教育处冬学工作组在调查无锡县查桥、云林、永安三乡冬学时的发现和总结。

通过民校的学习活动，广大农民丰富了自己的生活内容，读书看报成了群众不可缺少的精神生活，许多村订了报纸，设有阅读室、图书馆。黑板报由群众自己来办，号召人人写稿。左权丈八村民校学员杜现如的稿件“李喜爱，真能行，拉大锄，赛男人，三天锄谷一亩半，互助组里顶十分”[84]，就抄写在黑板报上，激发了大家的创作热情。

西沟村的农民们经常到俱乐部活动，到图书馆看书。图书是农民集资购买的，他们曾提出“买一本，看百本”的口号，西沟还专设有“流动图书包”，在生产休息时间，便取出书报阅读；晚上常常聚集在麦场上，唱歌跳舞，或到民校上课；礼拜六晚上常常集体收听广播或放映幻灯，有些青年还不断地向社员们演出自己排练的剧目。窑头村的青壮年，每天早上还做广播操，练习唱歌，下午参加打篮球。[85]

借助文娱体育活动，民校能更好地宣传党和政府的政策、法令，传播和交流农业生产技术、科学知识和日常卫生知识，帮助农民建立新的生活方式，移风易俗，改变农村面貌。

每年的春节文娱活动，许多农村便在冬学里组织大家共同编剧演剧，表演了许多生动有趣的节目，“内容主要是宣传胜利形势、农民解放和生产节约。形式有歌咏、舞蹈、话剧、荡湖船、快板、弹词、高跷，还有传统的唱滩簧、打莲湘、跳财神、跳加官、通俗小调等形式……在340个参与春节文娱节目的人中，除工作组人员、小学教师、知识青年以外，有150人是农民群众（其中有64个农村妇女）。如石埭桥有妇女二人一同参加‘打莲湘’节目的”[86]。

各地政府职能部门为满足农民的文娱要求，增派了大批电影队、幻灯队深入农村巡回放映，向农民进行阶级教育和爱国主义教育，推动了土地改革、爱国生产运动等多项工作。湖南省电影队1951年在农村演出影片25部，包括《中国人民的胜利》《解放了的中国》《白毛女》《光荣人家》《抗美援朝》《百万雄师下江南》等，放映662场，观众达240多万人，[87]起到了促进学习、宣传教育的良好效果。

新中国初期的民校教育活动，取得了很大的成绩，有其宝贵的借鉴启示价值。今天的农村教育工作，一方面要努力吸收那个年代民校教育活动的经验和教训；另一方面要立足当下，从素质教育改革和成人教育现代化的要求出发，打拼农民教育发展的未来。为此就应该做到：充分认识各项要素，建立农民业余教育的长效机制；因地因时制宜，将农民业余教育纳入各地经济社会发展的总体规划；以具体的教育活动为抓手，将当代中国的农民教育不断引向深入，使处于广阔天地间的农民教育活动创意迭出，精彩无限，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伟大实践中再建新的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