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天下”的体制构想

“公天下”的三代之治是历代儒家士大夫孜孜以求的政治理想。孔子有言：“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1]孟子有言：“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2]儒家先哲眼中的三代，系指夏、商、周三代；三代之治是儒家所构造的理想政治形态的总汇。^[3]

郭嵩焘自信深知“三代经国怀远之略”：

由汉、唐推之三代经国怀远之略，与今日所以异同损益之宜，独有以知其深。^[4](https://www.daowen.com)

在郭氏看来，三代是“经国怀远”的治世典范：三代王者是“有道之圣人”，是君道和师道高度统一之人，“传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三代以前为君者，皆兼师道而为之，名曰天子，继天以统理下民者也”。^[5]天子既继天又统理下民，可谓是上达天意下承民意的中间者。^[6]　“三代王者”任用贤人，实行贤人政治，“三代王者，求贤至矣，而《诗》　《书》所载，多以修身用谏为义，其于用人，不过曰惟商耈成人，曰汝无侮老成人，此足以为后世求人之准矣”^[7]。“三代王者”实行礼治，礼典明体达用，“夫三代典礼未易，行之后世”^[8]。“三代王者”施行全民教育，重视社会风俗，“王者之治乱，以急正风俗为先”^[9]。“三代王者”与民亲近，深得民心，“得民者，尽一族之人而皆可以情联之，以义正之者也。吾于孟容中丞之治族谱，见《周礼》之遗意焉。三代民政犹有可以行之今日者，此也”^[10]。　“三代王者”怀柔远人，甚至跟外族都能建立良好的互信关系。

郭嵩焘对“《诗》《书》所载”的三代之治深信不疑，生动体现了一位儒家士大夫的价值取向和人文信仰。无论是他对秦汉以来的君主专制制度的反思批判，对西方“国家与人民交相维系”的民主政治思想和制度的认同接纳，还是他对中国政治制度改革与建设的初步探索，都是出于他对三代之治的高度信仰。

那么，怎样才能实现三代之治呢？最理想最直接的，当然是能有圣王贤相应时而生。郭嵩焘希望光绪亲政后能实现中国政治体制和具体制度的全面性改革和建设，希望能有曾国藩、胡林翼那样的“圣贤－豪杰”型人物辅助圣王，以大气魄、大手笔来改造现实政治，重建王道秩序，这无疑是儒家精英政治的一贯思路。但从现实性和常态化的角度来看，还是要建立一套制度来有效保证国家的长治久安和王道政治的持续实现。因此，郭嵩焘针对王权体制下围绕维护君主之私而设立的政治制度出现的诸多弊端，进行了初步的制度改革设计，以期实现“公天下”的政治理想。本书以为，这种王道理念和制度构想特别值得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