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近代西方教育的认知
出使西方国家之后,郭嵩焘以“三代学校之制”的理念去描绘他对于西方国家学校教育制度的所见所闻,如他在致沈葆桢的信中写道:“至泰西而见三代学校之制犹有一二存者。”[89]
郭嵩焘认识到西方义务教育制度的核心要义:第一,国家实行强制性义务教育制度,送子弟入学是家长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英国之法,三四岁以上皆入学。子弟不入学,坐罪家长”[90]。义务教育阶段实行基础教育,不得开展职业技能训练,“人民未及十岁不得习试技艺,无贫富皆纳之学中;逾十岁习工事,须由学试其能通文字及开方、算学,给之文凭,非是不得习工事。国家皆岁时派人稽查”[91]。第二,英国义务教育制度是为了应对“诸国人才辈出”[92],即国际人才竞争加剧的形势需要而出台的。第三,小学馆采取分堂,即分年龄段、分年级、分班级授课,“四岁以下为一堂,七岁以下为一堂,十岁以下为一堂,十五岁以下为一堂”,大致对应于幼儿园、小学、中学阶段。第四,义务教育由国家大规模推广,具有全民教育性质。郭嵩焘参观了苏格兰的平民学校,发现乔治哈罗德贫儿院收养了五至十四岁的贫困学生一百二十人,贫女院有七至十八岁的女学生一千二百人。[93]可见,英国学校甚多,规模宏大,学生众多,贫民子弟尤其是女子也能上学。法国则实行民办学校制度:
邑居民五百以上即置男女学塾,责民设,……每年入民塾者四百万人,入艺学者十五万人。[94](https://www.daowen.com)
这些都是中国士大夫闻所未闻的。第五,教育内容比较全面,教育方法生动活泼,较为符合现代教育思想和儿童身心发展规律。郭嵩焘在日记中详细记载了小学识字课、游戏课、音乐课、自然课、手工课等课程的教学情形,“其教法专取之博斯多洛机,专开诱童子耳目,使之聪明”[95]。丰富多样的课程和生动活泼的教法,有利于提高儿童的学习兴趣,发挥聪明才智。
他又注意到了英国大学自治制度, “皆自为政,国家不能经理”, “盖阿思茀、铿白里治大学是一项由来久远的教育传统”。[96]英国大学各有专攻术业和办学传统,能相济互成,“闻刊比里治尚实学,而阿斯福尚古学,两相济也”[97]。郭嵩焘了解到牛津大学的学校管理制度,如人才培养上实行导师制,派一名教师督导十余名学生的专业学习,每一个学院设立一名学正总理(“尚书”),总设一位名誉校长(沾西洛尔),等等。[98]他参加了牛津大学的学士学位考试和硕士学位授予仪式,了解到英国考试章程与中国试法略为相近,但大学学位制度“所学与仕进判分为二”的原则与精神,却与中国“学而优则仕”的科举制度大异。英国大学颁发的学位(“执照”)“虚为之名而已,并不一关白国家”,获得学士学位的优秀者,能获得每年一百镑的奖学金(“奖异银”);获得博士学位,能留校任教,称之为教授;仕进者各因材质分途进入大学学习兵法、律法等专业,终身以其所学为国家效力。[99]
所以,郭嵩焘明确认识到“西法学、仕两途相倚,不患无以自立,此较中国为胜”[100]。学校所培养的学生,既可以求仕,又可以凭其所学托业治生。[101]这可视为他考察西洋学校制度获得的总结性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