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参证中外”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参证中外”

现代史学家一般将张之洞视为洋务运动的代表人物之一,作为同时代人的郭嵩焘却认为:

鄂中新政,稍闻其略。于湘事专主开采煤铁,购置机器,而急行轮船,凿通宝庆滩河,以资转运。又欲为两湖总建书院,依仿广雅规模。其发扬蹈厉,为能有豪杰之风,而所行亦实切要便民。独其为富强之计,则固未尝就中外情势参稽互证,以辨其缓急轻重之宜也。[148]

“就中外情势参稽互证”是郭嵩焘的思想方法之一,可简称为“参证中外”。因为按照郭氏的思路,面对鸦片战争以来世界政治格局的重大变化,中国富强文明之路必须建立在熟悉中外形势、既知己又知彼的基础之上。郭嵩焘早在咸丰九年(1859)就提出:“所以制御远夷之道,虽甚顽梗,必务疏通其情。”[149]他首倡学习外国语言文字以掌握外国情形虚实,为洋务运动期间创办京师同文馆、上海广方言馆、广州同文馆等外国语学校提供参考。随着国人日渐了解洋情,郭氏又进一步提出了“尽其窾要”“求得其所以然”等深层次的认识要求。[150]

知己知彼,才能比较鉴别。郭嵩焘从政治教化的角度对中西文明异同作了初步比较和“参稽互证”。在政治方面,西方将天下之政“公之臣庶”,且“治民以法”;中国“治民以德”的三代圣人于此犹有不足,秦汉以来的尊君卑臣、御治天下则更等而下之。在教化方面,中国圣人之教博大精深,但自汉以来日益微灭,未能溉之天下;而西方基督教强调博爱、平等而遍传天下,学校教育讲求实学,社会风俗良善诚实。郭嵩焘据此认为,中国必须坦然承认千年巨变后的落后现实,积极学习近代西方文明。既然中国必须全面学习西方,那么该如何确定取法西洋的重点、力度和速度呢?这就需要“参证中外”,也就是说,既要懂得西法的本末体用,又要熟知中国自身的实际情况,还要在两者的反复权衡比较中掌握好中国改革的先后次序、力度轻重、速度快慢,从而达到“行之甚易”“历久而必无弊”的理想效果。[151]

关于西法本末体用的问题,郭嵩焘在《条议海防事宜疏》中对其本末观作了较为系统的论述。在他看来,对于西方国家的富强,不仅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不仅要看到“造船、制器”等器物层面,还要看到更为深层的“朝廷政教”等政治制度层面和文化观念层面。

关于晚清中国求治之难的现实处境,郭嵩焘有着清醒的认识:

人心风俗,政治法令,阘冗如此,从何取法西洋乎?[152]

在这种现实状况下,如何务实地进行政治制度改革呢?

首先,应当“先立其本”,即实行以纪纲法度和人心风俗为本的改革和建设。郭嵩焘认为,在制度设计层面上,应采取“君民相维”的模式,使“国家与其人民交相比倚”。[153]在政治伦理和社会道德观念层面上,应使“公私两得其利”[154]。(https://www.daowen.com)

其次,应当确定轻重缓急,做到循序渐进。在郭嵩焘看来,凡事须讲究“轻重缓急之序”,是因其本有“轻重缓急之势”和“轻重缓急之理”。比如,郭氏论西北边事要讲求轻重缓急之序:

尤须有精力强辨出使绝域之才,以理折服俄人,而杜其煽惑,然后可以审量用兵之机宜,朝廷明诏颁行诸将,乃有所据依,以求轻重缓急之序。[155]

郭氏论办理洋务要辨明缓急轻重之势:

然而情伪利病之间,缓急轻重之势稍有不明,则愈敷衍而愈至坐困。[156]

郭氏论学习西法要先讲缓急轻重之理:

审知彼我情势之异,而又有其可以通行者,使缓急轻重之理先得于吾心,而后可与考求西法。[157]

具体说来,郭嵩焘对于中国试行西法兴办轮船、电报、铁路等富强计划都讲求“轻重缓急之序”, “轮船、电报,必宜通行,铁路暂必不能行。无已则小试之,徐徐推广之,庶无大失也”[158]。基于中国大规模兴修铁路费用过高、筹款艰难、收效尤难等现实考虑,郭嵩焘认为,铁路应从缓(“暂必不能行”)从轻(“宜小试,而决不宜大举”),反对张之洞大修铁路的“鄂中新政”。

总之,郭嵩焘讲究本末之序、轻重之分、缓急之别的思想方法,又扩展了湖湘哲学传统中的“循序渐进”思想的理论内涵和理论品格。[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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