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衷融和的倾向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十节 折衷融和的倾向

一、存在者之绝对的意义

自然之现实既如实全被肯定,即不再存有任何可否定的东西。此种思维方法,在中国很早便已存在。说中国人以五经为道理之本身,但其他书籍,在某种意义上,虽不尽完全却认为也表现了道理。已如前述,中国人认为完全的东西是在地上。认为某一东西是完全的,其他的东西是不完全的。但认为没有绝对应该加以否定的。对中国人而言,有绝对应该肯定的,却没有绝对应该否定的。

因此,中国没有“绝对恶”的这种想法。人的一切生活,都在某种意味上加以容认。有人认为中国伦理思想之弱点在于缺乏对恶之起源的说明。但既没有绝对恶的这种思考,则缺乏恶之起源的说明,乃是当然的。

此种思维方法,对中国佛教的形成也有影响。特别是在天台教学的“十界互具”的教理中,很明显地表现出来。所谓十界者,即地狱、饿鬼、畜生、修罗、人间、天上、声闻、缘觉、菩萨、佛等。前六者属于迷界,后四者属于悟界。然十界中的每一界,都互相具备十界。所以地狱的众生也可以成佛,佛或因缘亦能成为迷界的众生。世中无绝对的恶人,亦无绝对的善人。不能有永远的赏罚。

到了中国的禅宗,舍弃了天台宗等烦琐的思辨或分类癖,直接了当地表明如上述的道理。“真如自性是真佛。邪见三毒是魔王。邪迷之时魔在舍,正见之时佛在堂。性中邪见三毒生,即是魔王来住舍。正见自除三毒心,魔变成佛真无假。”[199]在这里,是魔佛一如。

所以就中国人一般而论,不可救药的极端恶人是不存在的。因之,此一观念,也使从印度来的净土教也为之变貌。无量寿佛之第十八愿,在日本净土教中是非常被重视的。某内容如下:

设我得佛,十方众生,至心信乐,欲生于我国,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惟除五逆诽谤正法。

法藏比丘,立此誓愿,修行成佛,呼为无量寿佛者(阿弥陀佛),现在是在西方极乐净土,所以信此誓愿念此佛的人,皆可得救。惟此处有“五逆与诽谤者除外”的但书。这从中国的人性观来看,是很难理解的事。不论如何,坏到无法得救的恶人是不存在的。(杀父、杀母、杀阿罗汉、妨害教团的和合、伤害佛的身体,普通谓之五逆。)所以中国的善导,说明附加但书之理由如下:“四十八愿中,似除谤法五逆者;然此之二业,其障极重,众生若造,直入阿鼻,历劫周障,无由可出。但如来恐其造斯二过,方便止言不得往生。亦不是(阿弥陀佛)不摄(此极恶之人)也。”[200]若问恶人善人,何故皆得往生净土。盖“弥陀因地世饶王佛所,舍位出家,即起悲智之心,广弘四十八愿。以佛愿力,五逆与十恶,罪灭得生。谤法之阐提(断善根之人),回心皆往”。[201]

二、一切异端说之承认

设若对任何人皆承认其生存之意义,那么也就是承认各个人之思想都含有某种程度之真理。但在最古代,这样的反省尚未发生。孔子也说“攻乎异端,斯害也已”。然而一般中国人,则已如前述,对五经以外之书,虽认其为不完全,但觉得也多少可表现某一点道理。其结果,在中国,最尊重博学。为成为更完全的人,自五经开始,读更多的古书,实为必要。[202]

既承认五经以外之书,有某些真理,则对外来思想,当然也不能一概加以排斥。尤其佛教是以一伟大的思想体系迫进于中国,故其唤起中国人的注视与惊叹,则一点也不奇怪。速度虽然缓慢,但佛教毕竟是浸透进中国的人心。中世的中国人,一面以儒教古典之五经为道理之所在而加以尊崇,同时信仰佛教,也不觉其有何矛盾。

佛教思想之理解,最初是以折衷融和的方法行之。首先表现出来的,即是所谓“格义”的方式。以《老》、《庄》、《周易》来说明佛教教理的学风,谓之格义。在容受佛教之初期,特别翻译了般若经典并加以研究,般若思想,有与老庄思想相近似之点,所以当时的佛教学者,也采取妥协的解释,把《般若经》所说的空,和老庄所说的无,视为相同,附会于老庄之学,以说明《般若经》的思想。这当然也受了魏晋时代,老庄与清谈盛行的影响。一直到道安前后的学风大概都是如此。

对于此种学风,佛教内部也出现了反对论。例如嘉祥大师吉藏,排斥将佛老视为同一的见解,对他来说,儒教与老庄之学,是印度所谓外道的“外道”。[203]儒教与佛教,其实践道德论完全相反的情形不少。所以引起了最深刻的争论。

然而这样的反对论,不易动摇中国人的传统的思维方法。首先,作为儒佛妥协之说终至出现了儒佛旨趣相同的主张。在孙绰(东晋)的《喻道论》及颜之推(北齐)的《家训》中,已经有儒佛一致的思想。对于由佛教看来,应该是异端的儒教,天台大师智,不但承认其权威与存在意义,且以儒教所说的五常,相同于佛教所说的五戒;并认定五常与五戒之间,有对应的关系。

然施法药,凡愚本自不知;然皆是圣人托迹同凡,出无佛世,诱诲童蒙者。《大经》(《大般涅槃经》)云:“一切世间外道经书,皆是佛说,非外道说。”《光明》(《金光明经》)云:“一切世间善论,皆因此经。若深识世法,即是佛法。”

何以故?束于十善,即是五戒。深知五常、五行,义亦似五戒。仁慈矜养不害于他,即不杀戒。义让推廉,抽己惠彼,是不盗戒。礼判规矩,结发成亲,即不邪淫戒。智鉴明利,所为秉直,中当道理,即不饮酒戒。信契实录,诚节不欺,是不妄语戒。周孔立此五常,为世间法药,救治人病。又五行似五戒。不杀防木,不盗防金,不淫防水,不妄语防土,不饮酒防火。又五经似五戒。礼明撙节,此防饮酒;乐和心防淫,诗讽刺防杀,尚书明义让防盗,易测阴阳防妄语。此等世智之法,精通其极。无能逾,无能胜。咸令信服而师导之。[204]

又将佛教所说的戒、定、慧等三字,比拟于儒教的德目。

如孔丘姬旦,制君臣,定父子。故敬上爱下,世间大治。礼律节度,尊卑有序,此扶于戒也。乐以和心,移风易俗,此扶于定。先王至德要道,此扶于慧。元古混沌,未宜出世,边表(众生)之根性,不感佛兴。我遣三圣,化彼真丹(震旦)。礼义前开,大小乘经然后可信。真丹既然,十方亦尔。故前用世法而授与之云云。[205]

与儒教一致论之同时,道佛一致的思想也继续存续。宋明帝泰始三年(四六七),顾欢者《夷夏论》,从道教的立场排斥佛教。当时许多人士,对此多著书反驳。其中最有力者为佛道系同一旨趣之说。[206]相传南齐的道士张融,左手执《孝经》、《老子》,右手执《小品般若经》、《法华经》而逝。

将儒佛一致论与道佛一致论加以综合,遂出现了儒佛道三教一致说。此一思想,倡自唐代之佛教家。圭峰宗密谓:“孔、老、释迦,皆是至圣,随时应物,设教殊涂。内外相资,共利群庶。”但他认为儒道二教是“权”,是“迷执”,终归依然应加以排斥。[207]然而在同时代禅宗的其他人们中,已视三教为平等。“问:儒佛道三教同异?师云:大量者用之即同,小机者执之即异。总由一性之上起用。机见差别成三。迷悟由人,不在教之异同。”[208]佛教徒已经抛弃了佛教之优越性。

到了五代赵宋,三教一致说,更盛行于世间。五代宋初之陈抟,先倡三教调和之说,张商英之《护法论》,李纲之《三教论》,皆主张三教不二。刘谧的《三教平心论》,虽系反驳欧阳修的,但也略述三教之调和。程子门下之杨龟山、谢上蔡,也站在儒佛一致的立场。在佛教方面,主张三教一致的也渐多了起来。尤其是禅宗僧侣之间。孤山之智圆、明教大师契崇,皆以三教在结局上系说同一的趣旨。大慧宗杲,无准师范,也怀相同的思想。[209]到了明代,祩宏、德清、智旭等,皆系儒佛调和思想之主倡者。不仅如此,元代以后,回教传入中国时,回教徒将其阿拉(Allah)之神,与儒教的天视为同一。[210]

然则这样的主张如何能够成立?大概认为宇宙根本的“道”是一;以不同之形表现出来,或为儒,或为佛。“道与佛逗极无二,寂然不动。致本则同,感而遂通。达迹成异。”[211]大觉怀琏言:“如天有四时,循环生成万物;圣人之教,迭相扶持,以化成天下。至其极则有弊;然弊者其迹,道一而已。”[212]契崇也同样的说:“夫圣人之教,善而已矣。圣人之道,正而已矣。……不必僧,不必儒。不必彼,不必此。彼此者情也。僧儒者迹也。”[213]因此可以说任何思想体系,皆有其存在的意义。“古之有圣人焉,曰佛,曰百家。心则一,其迹则异。夫一焉者,皆欲人为善者也。异焉者,分家而各自为其教也。……方天下不可无儒无百家者,不可无佛。亏一教,则损天下之一善道。损一善道,则天下之恶加多矣。”[214]又,儒者李屏山,也对于种种异端的哲学思想,皆承认其存在之理由。[215](https://www.daowen.com)

这里,儒者佛家,对于其他思想体系,都承认其与自己的思想体系有同等的意义。当然也有许多反对此种见解的主张。但上述之见解,在很长的时间依然继续着。

三、佛教内部的融合主义

在现实世界中的一切哲学的异说,既都容认其存在意义,则在某一特定宗教内,例如佛教内部的各种异说,也非容认不可。对于佛教内部各种相异的思想,皆附与以存在意义的尝试,所应先加以考虑者,即中国佛教的教判(或称教相判释)。

这是通过了非常复杂的发展过程。但其共同的基本态度,则为对于圣典内部种种对立的问题,印度人所作的解决方法。其解决的原则是方便思想。因为,这本是印度的思维方法,而在中国土壤,所发育生长的,故可以说是印度哲学之延长。因此依然具有印度世界观之特征。譬如忽视历史性,即为其一例。然而中国教判所处理的范围,仅限于佛教的内部。此态度在天台、华严、三论、法相等宗皆系共同的。

尤其是三论宗之根本立场,在于破邪显正,故对于佛教以外的思想,例如儒道的思想也相当地谈到了。但也仅是攻击其他思想,看不到对其他思想的妥协容受。其一切主张,尽在佛教较其他思想为优的这一点。其立场是破邪即显正,尚未到邪即正的境地。因此,其教判虽立根本法轮、枝末法轮、摄末为本法轮的三种教法;其中并不含有印度之外道与中国思想。

中国人不喜欢顺一定的法则以作秩序的考察。因此,对于佛教内部各种不同思想,以批判的态度,作秩序的考察的,到底都是出于学者们的工作,对中国的一般佛教徒而言并不很适然。所以产生了弃论理的思辨,对任何思想都轻易加以肯定的倾向。于是成立了轻易的妥协和折衷主义。圭峰宗密所倡的教禅一致论即其一例。他慨叹当时的佛教徒,“各自开张,以经论为干戈,互相攻击”,“诸方教宗,适足以起诤,后人增烦恼病,何利益之有哉”。[216]他强调佛教内的诸宗,应该“和会”。“至道归一,精义无二,不应两存。至道非边,了义不偏,不应单取。故必须会之为一,令皆圆妙。”[217]他将佛教分为教宗与禅宗,更将两者各分为三种类。而结局则认为归于同一旨趣。[218]然则,在佛教内部,各学者互相对立争论的这一思想史的事实,应作如何解释呢?据他的意见,认为争论是立论者互相打破反对者的偏见,以开示新的立场的,所以争论不是相破而是相成。他对于哲学者们互相争论的事实,而承认其即系一个哲学。

对佛教中任何教法,都承认其有存在意义的思维方法,到禅宗特为显著。例如:律师、禅师、法师,是指在佛教三学中(戒、定、慧)特别长于某一学的人的称呼,有人以三者之优劣问大珠慧海。他答谓:“随机(弟子的精神素质)授法,三学虽殊;得意忘言,一乘何异。”[219]禅宗认为不是佛教内的一个单纯的宗派。“达摩之一宗”,即是“佛法之通体”。[220]禅是“一切三昧的根本”,同时也是“同于佛体”的。所以它不与其他宗派的教义相矛盾对立。不可执滞于一个教法。应离开一方的断定而为无心。“第一,不得于一机一教边,守文作解。……我宗门不问此事。仅知息心即休。更不用思前虑后。”[221]在远离了分别爱憎的境地,照耀着明澈之光。“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无爱憎,洞然明白。”[222]

折衷融合主义,不仅是禅宗,在其他的系统中也有。到了宋代,净土教无独立之修行者。净土教中有名的人,都是天台、律、禅之修行者。明代佛教之代表者云栖祩宏(一五三五至一六一五),复兴戒律,以此为基础,以融合禅与念佛。

《法华经》是作为“经王”,在中国特被尊重。[223]恐怕也是基于这种思维方法。《法华经》思想的主眼之一,在于承认小乘的修行者也能成佛。其慈悲并也及于想破灭佛教之提婆和八岁之龙女。此种宽容和恕的精神,大概很适合于中国人的思维倾向。

四、折衷融合主义之中国的性格

这种思维方法,好像和印度人以宽容和恕之精神,承认诸宗派之权威者相类似。但实际上则存在很大的不同。许多印度人,他承认诸宗教诸哲学的各个存在理由,是觉得这些说明了部分的真理,在超越了这些,包容了这些的境地,展开绝对真理之立场;绝非说诸宗教诸哲学之旨趣即是一致的。但中国人则仅说其旨趣的一致。

颜之推著《家训》二十一篇,说儒教之五伦五常,有同于佛教之五戒。宋代之明教大师契崇,也以十善五戒,与五常仁义为一体。[224]孙绰之《喻道论》认为“周孔即佛,佛即周孔。盖外内名之耳。……佛者梵语,晋训觉也;觉之为义,悟物之谓。犹孟轲以圣人为先觉。其旨一也”。对于佛教与道教,也认为是完全相同的。“道是佛,佛是道。……泥洹与仙花,各一术也。佛号正真,道称正一。一归无始,真会无生。”[225]于是这里只有实利主义的妥协,而抛弃了理论的考察。

而且,为说明同一之说,仅以直观的譬喻为满足。例如为了主张道佛之同一,而提示如下之譬喻,以见“致本则同”。“昔有鸿飞天,越人思为凫,楚人思为乙。人自有楚越,鸿常为一鸿也。”[226]石门慧洪谒明教大师契崇之塔的诗,很有名的。其中有谓:“吾道(佛)比孔子,譬如掌与拳。展握故有异,要为手则然。”[227]又,或人问三教之优劣于李士谦,李答以“佛,日也;道,月也;儒,五星也”,[228]并谓质问者再无法加以论难。日本之富永仲基批评此一答案曰:“时以为至论,然其实无所当。吾不知其何意,更何有于至论。”[229]真的,李士谦之答,没有与以何种秩序的合理的解决。然而,中国人即以此为满足。而且,儒佛道三教,没有经过深的论理的自觉而便融合了。

其中,也有人想决定三教之中,谁算是最根本的。三教不能经常视为资格完全相同的东西。但即使在重视三教中之某一教时,也不承认此一思想体系与彼一思想体系之间有理论上的、次元的不同;仅仅在历史的意味上,主张自己所信奉者为更古。以更古的东西为根本的东西,这是基于尚古主义的观念。例如道教徒作《老子化胡经》、《老子西升经》等,以释迦牟尼、文殊为老子与关尹之化身;而佛教徒伪造《清净法行经》,说释尊派三弟子于中国行教,其中之儒童菩萨是孔子,光净菩萨是颜回,大迦叶是老子。这里可以说只有本家之争,而无理论上次元之别。

真的,中国人曾漠然地构想到存在于三教根柢的所谓道的这种东西。然而他对此亦不曾表现出深的形而上学的考察。仅佛教徒中的某些人,根据佛教中的二谛说,以究极之道为真谛,多数对立之道为俗谛。或者采用《法华经》上同样的方便之说。也有以佛教是作形而上学的说明,儒教则系教导人实践的方面的。[230]

中国人将三教对立的事实,并不作为教说或思想的对立,而只作为思想势力之对立。因此,他们不可以种种类型的思想为问题,而仅以社会上有思想势力的三教为问题。对于社会上无势力的哲学思想,或屡出现于佛典中的印度其他思想,他们尽管知道其内容,也常存而不论。并且有时蔑视印度的哲学学说。中国佛教学者缺乏论理的反省,和富于政治性的妥协的最好的适例,可以举天台大师智的这一段话:“若观心僻越,顺无明流,则有一切诸恶教起。所谓僧佉卫世,九十五种邪见教生,亦有诸善教起,五行六甲,阴阳八卦,五经子史,世智无道名教,皆从心起。”[231]何以僧佉学派的形而上学及卫世学派的自然哲学是“恶教”?而五行六甲这种迷信是“善教”?这里的所谓善与恶的区别,不是基于理论的基准,而是基于政治性的社会势力的基准。这里没有批判,而只有对政治性的社会势力之轻率的妥协。

关于诸思想的对立问题,中国常为当时社会有力的思想所掣肘,作权宜主义的解决。因此,不像印度人站在普遍主义的立场去加以考察。印度人常不管学派的社会势力如何,努力将各哲学思想作为思想的类型而加以考察。在印度,唯物论几乎不能成为一个学派;而佛教自十一世纪以后也几乎灭绝。但印度的世界观学者们,[232]依然要常常顾虑到这些东西。这里可以认出两民族关于此问题的思维方法之各异。

因上述情形,所以在中国除了接受印度的思维方法,成立了内省的教判以外,没有建立何种独自的世界观之学(weltanschau-ungslehre)。

而且,在一般民众间,流行着漫然的混合主义。混合主义(syncretism)是中国近代宗教的显著特色。折衷融合的思维方法表现得最清楚的,莫过于“道院”,即道教的寺院。道院以先天老祖为中心,添设许多的尊位。为教化一般民众,编纂了民众性的经典,此即《太上感应篇》、《文昌帝君阴骘文》、《关圣帝君觉世真经》。这都是以因果报应之说,教人“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佛教的伦理说支配了道教。

以上诸节所指摘的中国人思维方法之诸特征,仅限于极重要、极显著的,绝未尽其全部。然以上所指出的,应该可以断定为其特别显著者。尤其是印度佛教中所完全没有的许多特征,在中国佛教中特为显著的场合,我们不能不认为这是中国民族特有的思维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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