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轺日记卷一
光绪二十七年十二月十二日（1902年1月21日） 奉命派充专使英国头等大臣致贺加冕。翼日，又奉恩旨，赏加贝子衔。窃念载振束发诵诗，未谙专对，叨承乔荫，得沐殊荣。此行固为典礼所关，亦藉以恢扩见闻，增长学识。感幸之余，弥深悚惕，当敬谨具摺谢恩讫，二十四日呈递奏调人员摺，计调参议官、二品衔记名简放直隶候补道梁诚，参赞官、四品衔外务部员外郎、即补郎中汪大燮，二品衔记名道杨来昭，二品衔候选道黄开甲，四品衔外务部主事、即补员外郎唐文治，二品衔记名道陶大均，翻译官、前北洋海军参将、扬勇巴图鲁吴应科，四品衔候选主事刘式训，五品衔候选县丞潘斯炽，凡九人。
自后，迭与各国驻京使臣拜晤往还。诸使雅重邦交，均有请赴各本国游历之意。因拟俟英伦礼成后，自西徂东，由欧达美，由美返亚，庶得考验各国政治艺术，以为采风之助。
光绪二十八年二月二十二日（1902年3月31日） 陛辞，巳刻召对。仰蒙圣怀廑念远程，训勉有加，莫名钦感，谨将出京日期及游历各国程途逐一奏明。是晚，英国驻京使臣萨道义设宴于使馆作饯。
三月初四日（4月11日） 恭赍国书，率同参议官梁诚、参赞官汪大燮等至正阳门东火车栈启行。车马骈阗，送者萃集，醇邸暨那侍郎桐深致殷勤问途，已经获益匪尠，英使萨道义、日本使内田康哉，均登车话别，一以东道之情，一因同洲之谊，道左周旋，弥征亲密。欧亚风俗虽自不同，而崇尚交际，娴习礼文，因之讲信修睦，固无二致也。骊唱催人
征遂赋。巳正一刻，客散开车，既深恋阙之私，复念过庭之训，
轩独坐，枨触于怀。申正抵天津，英领事威金生来见。酉正抵塘沽，登招商局“安平”轮船。
三月初五日（4月12日） 寅初开轮，卯初至大沽口。时值海潮方涨，一望弥漫，而水浅沙高，舟行甚滞。溯厥原委，盖永定河上游为桑干河导源，晋北挟沙而行，至析津之三坌河口，会白河、凤河诸水东南流入海。昔时水盛，刷沙停滞，日仅微积，比年以来，永定漫口治河者多开引河以杀水势。由是水力浸弱，又经七十二沽，盘纡缭曲，积久淤垫。潮汛灌注甚微，退势愈缓。迨抵口门，湛
分涣，不能挟以远行。口外停沙里许，深处仅九尺，轮舶出入不便，驯致货物壅滞而商务困，诸沽水益浅，支河不能开，盛潦无所宣泄，而农务困。诚能用西国机器挖沙之法，大加浚治，不数年后，可期通畅。微特商务枢纽所关，实畿辅水利所恃以为基础者也。
申刻，过山东庙儿群岛。岛大小十五座，数南北分列为黄海与直隶海。两戒之间，最北为北城隍岛，距老铁山头二十二里，西南距莱州海岸约六十里。以地势悬空，海程散漫，经营台坞，差有未宜。然东连旅顺，西接威海卫，拱卫津沽、固渤海之要冲也。
戌刻，过烟台。亥刻，过威海卫。烟台口外有小山一，形似孤峙，即成山。其西六十里有陆岸，前伸如舌，与登州北岸接，名“细沙颈”。自东南迤西北，长五里。毗近有岛，曰之罘，高九百八十尺，其对岸即烟台山也。距成山西二十三里，曰刘公岛。东西两面为港之二口。威海卫在其西岸，近数年来，英人于此募兵设防，不遗余力，其用意固为深远。第以睦谊而论，则完璧归赵，自必不爽其期。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慎毋昧于求已也。
三月初六日（4月13日） 未刻，过黑水洋。遥见浓烟一缕缭绕天边，旋见有船桅高出水际。又少顷，全船毕见。船主云：“此船速率力较大，追及同日烟台所开之船。”此际波平如镜，目力所穷，四陲渐偃，因知地圆之说为不诬也。
三月初七日（4月14日） 卯刻，过蛇山。山为崇明县属岛，县志谓：“是岛昔无居民，康熙闻有贾人浮海，始履其地。”今则轮舶时经阅二时许，即可达沪，足征地利之辟，虽关运会，实藉人功。巳刻，抵吴淞港。港长六十里，为扬子江分支，亦曰黄浦江。北岸有浅滩，巨舶入水深者，皆迤南岸驶入，两岸台垒相望。惜地势平衍，难于扼要，旋即停轮。上海道袁树勋等来见，副总税务司斐式楷放海关开办巡轮来迓，并称英兵预备在英工部局码头排队迎接。爰于申初，易坐小轮登岸。工部尚书吕海寰、工部侍郎盛宣怀等在彩棚跪请圣安。礼毕，即赴斜桥之洋务局驻节，接见在沪各官及在沪绅商。
三月初八日（4月15日） 英国领事班德瑞、副领事慈必佑来见，并称其总领事霍毕兰抱病，未克躬诣行辕，深致歉仄。是时，各国驻沪领事，法国巨籁达、德国克纳贝、俄国阔雷明、美国古纳、日本岩崎三雄、丹国厉克司密甫、比国薛福德、义国聂腊济尼、奥国柯次辣、葡国濮琚、沪关税司好博逊、副税司李蔚良、博禄多、造册税司戴乐尔、夏立士、洋文税司义理迩、汉文税司威礼士均先后来见。江汉关税司贺璧理因随办商约在沪，日本陆军马兵少佐今井直治、通译勋八等过
太郎亦俱随班来见。竟日周旋，颇形樄
。戌刻，吕尚书、盛侍郎暨在沪各官公宴于味莼园，奏西乐以侑酒。英国议商约使臣马凯并各领事等均在座。中西共三十馀人。
三月初九日（4月16日） 英国提督杰美斯何乐章、美国提督黎富思、法国驻华陆军总统凡勒脱等先后来谒。午刻，英领事班德瑞请宴于领事署，特派炮队护送。迨抵署时，又遣步队迎接。笃念邦交，意殊周至。申刻，江苏巡抚恩寿以阅兵过沪，诣行次跪请圣安。礼毕，留晚膳。
考查扬子江，发源西藏昆仑山，其流东达滇、川、鄂、湘、江西、安徽、江苏等省，而注于太平洋，不独形胜险要，以贸易而论，实商务绝大一战场也。顾中商贸易往往不逮西人者，揆厥所原，西人多设商会，上下之情通；中国狃于旧习，官商之气隔。西人成本巨，其力足以持久；中商营运微，其气不足以萃聚故也。昔管子论海王之策，不外揆度轻重；唐刘晏善理财，不外周知四方之物价。诚能握盈虚衰旺之数，善为维持，则中国之富可翘足而待矣。
三月初十日（4月17日） 日本议商约大臣日置益、小田切万寿之助来谒。申初刻，赴各处洋行略一游览。晚赴英国议商约大臣马凯之宴，在座约五十馀人。修改商约一事，特简吕尚书海寰、盛宫保宣怀与各国订议。中国商务，英为巨擘，故群推英使马凯为领袖。惟所交二十四款，各有注意之处。闻美国意在杂居内地，日本意在华米出洋免厘一节，欧美虽有同心，然观于光绪二十五年英提督贝思福所著《保华全书》详载各口英商陈说，知此事英为独重。故马使所交各款均于极琐细中，暗寓挤我厘金之意，使我不免自免。迭次会商，无非叮咛小节。幸吕、盛二君心知其意，外务部复电二君尽力坚持，必先允我加税，方可开议他端。于是，二君告以如允加税，则诸款方可徐商。马知我窥见隐微，始渐就范。惟从前有税之货，约可加至值百抽十五。烟酒食物之类，仍只允值百抽五，不审能一律抽收否。
窃思税厘为各国自主之事，烟酒尤为各国征税最重之物，独我以载入约章，致多窒碍。揆诸公理，更有未安。杂居一节，在各国原无分彼此，我以刑律不同之故，侨居客民不肯受我管束，由是川壅而溃，伤人愈多，在我方深掣肘之虞，在彼已兆剥肤之痛。种种流弊，俱萌于此。吕、盛告以侨民受辖，必许杂居。彼有难色，而坚询我国改律何日就绪？比年各国皆以开通中国为言杂居之说，纵使获已，亦当在先事绸缪之列。窃愿为士师者，斟酌中西，早编定本，使彼无所借口，庶几编氓悉隶，不独消患无形。且从前教案受祸之深，亦可从此稍减。至华米出口与洋盐进口，皆有损于民生，民生蹙则内乱生，商务将不可问，固不徒中国之害也。
三月十一日（4月18日） 申刻，赴副总税务司斐式楷茶会，中西男女宾客约百馀人。戌刻，赴日本正金银行长锋郎之宴。日本议约官日置益、小田切万寿之助均在座。酒半，小田切举杯称颂词，意颇殷当。答以中日系同洲同文之国，交谊益加亲睦。此次本爵大臣奉皇太后、皇上简命，俟赴英国贺加冕礼成后，即当赴贵国通问，顺便考验一切云云。盖日本迩来励精图治，学术日新，至其讲求宪法，尤为精要。宪法者，实即中国《春秋》之书尊王之旨，卑高以陈，贵贱以位。明此义，则名位秩然，横议邪说不禁自绝。秋间东瀛返旆，必须详加探讨也。
三月十二日（4月19日） 午初，赴英国兵官司达雷阅操之约，司先派舢板在码头迎候。届时登舟，各兵官佩刀，水师兵持枪奏乐。少顷，乐止，司指二兵官通名，额手相见毕，导引周历，船面船两旁排列快炮八尊，炮子每重百磅，又间以小炮六尊、舵楼二重紧相接，前为平时航海之用。周以木房，后即开战时所用，周以钢板三面，容光处仅玻璃一小方，居中有轮，所以展舵左右，列测量仪器各一，以量敌船之方向。仪柜之旁，各悬得律风以发令，使攻敌有准。船面悬雷艇一、快船一，行军陆路快炮、快枪无不备。(https://www.daowen.com)
少顷，入餐房献茶。饮毕，司请阅操。俄而吹号，各兵往来如织，咸就本位。又吹号，则各炮位左右俯仰旋转如风，开炮门、出旧子、入新子，顷刻启闭数次。俄而作船身受伤状，则各兵解大帆布，悬之入海以偃水；俄而作兵受伤状，则数兵维之以板抬入舱。俄而作受炮火发状，则各兵挟水机以息火；俄而作鱼雷来攻状，则各小炮俯仰以击之；俄而作兵坠入海状，则数兵系绳悬铜圈以救之。其平时之备御周，故临时之策应速。演毕，复进餐房茶叙，仍坐舢板登岸，兵船演乐声炮致送。
未刻，沪上绅商公宴于澄衷学堂。堂为叶道成忠捐赀创建，讲舍宏敞，生徒二百馀人，年最长者十六岁，最幼者七岁。分班进谒，彬彬有礼，因勖以朝廷于教学一事，极为注意，此堂规模粗具，程课秩然，殊堪嘉尚。诸生励志劬学，务期淹贯中西，明体达用，以备异日栋梁之选。达材成德，道在养蒙。诸生其勉旃，因书“棫朴权舆”匾额，并跋数语以赠之。
是日，吕尚书、盛宫保皆在座。盛系会办商务，因令商董严道信厚、朱道宝奎、毛道祖模等谒。中国商情涣散，狃于近利，每次因鹬蚌之争，坐使渔翁得利。近于沪上设立商会，藉通彼此之情。倘能障碍一空，庶商务日有起色，因以上下一心，通功易事，尽力维持，为诸商勉励数言。酉初始散。
三月十三日（4月20日） 未刻，至高昌庙阅机器局，总办毛道庆藩导引周阅。凡为厂四，曰枪厂，曰炮厂，曰生铁厂，曰熟铁厂。枪厂所制，系后膛林明敦、黎意、快利等枪。现添购机器，仿鄂局式改造小口径新毛瑟枪，其口径、枪身、子弹，悉与鄂局相符。炮厂所制，以铜壳装药新式快炮为最，计六种，内一百磅子、四十磅子、六磅子三种，便于轮船炮台；十二磅子、三磅子、两磅子三种，便于陆路行军。生铁厂所造，有机器，若汽机、汽筒、飞轮之属；有器具，若热炉、铁架、辘轳之属；有军械需用之件，若炮架及碰雷铁坠之属；有厂屋需用之件，若铁柱、铁垫及铺地铁板之属。熟铁厂所造，有机器需用之件，若偏心湾轴夹箍及各式扳手、销子、起子、螺丝之属；有轮船需用之件，若挺杆、摇杆、汽罨杆、天遮架柱之属；有枪手需用之件，若护手弓、机簧管、坯挑簧之属；有炮位需用之件，若炮塞、炮耳架、扳手、炮架钩之属。所用之铁，七成用中国矿产，三成购自外洋。制器则视所宜配用之。厂中能修船不能自造，以船坞陋隘，河小水浅故也。近年推广能造锅炉及总机器。上年四川设机器局，其总机即此厂所造，规模较前开拓多矣。
三月十四日（4月21日） 辰刻，拜发陈报放洋日期一摺，并钞稿咨外务部。申初二刻，率参、随各员，由洋务局启行。先是，赴塘沽时，李道经楚来见，请附“安平”轮船至沪。李道为原任大学士文忠公之侄，两广总督勤恪公之子也。舟中接谈，言论开敏。至是，因续调焉。申正，抵马头。吕尚书、盛侍郎、恩中丞暨英使马凯、英新任总领事满思斐、英驻沪总统兵官、日本议约官小田切等，均在海关码头相送。裴副总税司仍备开办巡船送至吴淞，南北洋海军各轮俱声炮致送。
申正三刻，登宾角公司船，名“班哥”，而原定公司船名“奥士地利亚”，抵沪始知该船向往来锡兰岛至马赛之间，中国及南洋海别有公司轮船接替。故登是船，询知船主名樊伦梯尼，船长四百英尺，宽四十英尺，吃重四千六百吨，速率英海里十三里有半，现吃水深二十三英尺，船主一人，大二副等共五人，司机七人，由上海至锡兰往来已多年矣。
北洋海军统领叶祖珪、副统领萨镇冰来见，请赴“海圻”兵轮阅看炮位，因单舸往视。此船与“海容”船均于戊戌年在英厂造成，船桅有台二重，可发机炮以攻远船，头置三百磅开花子快炮一座，右有电机，一人以足践机，则数千斤之炮，上下左右无不如志。两旁列一百磅开花子快炮十二尊，又小快炮二十一尊。舱中有药库、有子弹库，小弹以椟储之。每运一椟，得子二十枚。大弹之库，即在大炮位右旁。舱口周小、钢板，舱中设辘轳，悬二桶以运之。叶祖珪言：此炮旋转甚捷，施放亦极便利，所惜运子稍迟，未免有停炮候子之弊。能设法改速，方无遗憾云。管带萨镇冰曾在北洋水师学堂肄业，以高等累擢今职，办事认真，为海军未易才。船中水师三百余人，整齐娴熟，以视前日所阅英国师船，无不及也。惜时已薄暮，未及操演，匆促返，英公司船已列馔候晚餐矣。
北洋水师凡七船，现在福州者二，在高昌庙船坞者二，在吴淞口者三，“海圻”其一也。船坚器利，且系新式，惟无大钢甲船。且船少，未能成军，故暂寄南洋各口停泊云。
三月十五日（4月22日） 卯刻，出吴淞口南。午刻，抵浙江洋面。未初，烟雾四合，舟行缓，频放气击钟，以警来船。未正，雾甚，有风，因停轮。戌初，雨作雾止，复起轮。夜色苍茫，遥见岛屿潆回。询之，则舟山也。未几，见灯塔甚近，知为定海港。各岛其最向西者，曰螺头；距螺头东一里，曰摘箬山；距四里又四分里之一，曰白龙山。螺头北列岛最向西者，曰马秦山；迤东曰盘屿山，又东曰鳌山。此外，小岛甚夥，潮流迅疾，并多隐石。至螺头与马秦山间，曰马秦水道，与穿鼻间曰螺头水道，俱便停泊。又北曰大衢山小衢山，又北曰岱山。
综揽形势，慨然想见道光二十年之役。海水沸腾，惊霆不测。论者多谓舟山地险，易克难守，不知险者地，而所以设险者人。《周易·习坎》之《大象》曰：“习教事。”教事者，练水战、广泛地、通斥堠而已。绸缪牖户，经训昭然，其可忽诸？
三月十六日（4月23日） 早过石浦海面。案：石浦港在牛头山西，西面有水道口，可通三门湾。南面由黎民岛西面以通三门湾港，北岸有石浦城。自石浦海岸曲折向北二十五里至象山港口，有数小岛，水浅不能避风。光绪十年，法兵船邀击援台兵轮，“澄庆”“驭远”两船，遂沉港内。
午刻，入闽海。考全闽之形胜，以厦门为枢纽。其西南曰鼓浪屿，周约数里。出海面二十馀丈，四周多石。又有石嘴，自屿东南伸入海半里许。近日本诸国请将此屿辟作租界，然金、厦海防，纲维于是，亟宜明定妥章，以保我自主之权也。此外，如长岐、马祖诸山暨海坛镇，俱险要处。
三月十七日（4月24日） 出闽海，入粤海，过南澳镇之南。案：南澳以东西计，长十二里半，以南北计，最宽处约五里许，在潮州饶平县东南，峰高一百七十丈至一百九十丈，渔舍鳞比，不产植物。南澳西角曰快传角，其南有流沙浅滩。午后，天气较热，可服纱縠，盖距温带益近也。
西人嘉导理介参赞黄开甲来见，送呈育才书社章程一册。嘉饶于赀，捐金四万元，于粤省创设学社，取名“育才”，专课中国子弟，其章程十八则，颇有条理。末则云：书社之名目与创设之原意，不得更改。凡书社所设之学塾，必不得兼教传教课程，亦永不得归属教堂，干涉教门之事。此条极有斟酌，盖教务根源，肇自墨氏，读“尚同”“明鬼”诸篇，迹象昭然，已可概见。“摩西十诫”，特彼教中之糟粕。惟其保守灵魂之说，实得释氏豁然顿悟之宗，而于庄子所谓至道之精，窈窈冥冥，抱神以清，形将自正者，庶几相近，我中国圣贤久已辞而辟之。欧西传教之士辄欲以此危言聒而与中国士夫语，怐愗者因以致疑，狡黠者转相托足。此人心之所以日漓，而天下之所以多故也。昔班孟坚论诸子皆六经之支与流裔，庸讵知学问之道，径涂贵博，宗旨宜严。嘉导理以西人设中国学社，独能以不传教为本，斯其所见高出于利玛窦、艾儒略辈殆数等矣！因书“功超利艾”四字匾额赠之。不徒奖励其事，盖嘉其能知正学也。
英轺日记卷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