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件事做到七分好,不如把一件事做到十分好”
在我们做研究生期间,夏先生只要不外出,几乎每天都到研究室上班。我们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夏先生,有时就坐在他身旁听他吟诗,帮他找书,看他写文章。有时他文章写了一半就让我们看看。除了讲课之外,夏先生平时问我们最多的是:“最近在看什么书?”“思考什么问题?”“写什么文章?”“学术界有什么新动态?”他不希望我们今天看这本书、明天又去读另一本书,今天觉得这个题目好写、明天又转过去写另一篇文章。他反复告诫我们: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而世界上的知识无穷,一个人能做好一种学问就很不容易。研究目标一定要明确,注意力一定要集中,要持之以恒,不能见异思迁。他不止一次意味深长地说:“十件事做到七分好,不如把一件事做到十分好。”至今我还记得他所举的一些生动例子。
比如,他说近代扬州有位读书人叫李详,少时家贫,买不起书,就整天读一部《文选》,每天贴一页在桌子上,深思钻研,反复琢磨,结果熟读成诵,打下了很好的基础,触类旁通,脑子里好像有许多钩子,一遇到相关的知识,就自然而然地联系起来了,后来就成了有名的《文选》专家。
再如,夏先生常常讲起苏联时期的汉学家艾德林教授。他花了20年左右的时间,坚持不懈研究中国古代文学。特别对陶渊明和白居易都有独到的见解,对诗人写作每一首诗的目的、环境、背景很注意。为了深入研究和精确翻译陶诗,他特意到中国进行实地考察,专程访问了陶渊明故乡和陶渊明做官的地方,还寻得了陶渊明墓。艾德林教授在陶渊明家乡遇到一个小孩,问他姓什么,答说“姓陶”,他听了很高兴,并将此事告诉了夏。夏先生当即写了两句诗:“道逢姓陶人,使我心悠然。”艾德林教授看了拍手大笑说:“白居易!白居易!”这使人惊叹艾德林教授对白诗的熟习程度!夏先生深有感触地对我们说:“像艾德林教授这样专心致志地深入研究,对于我们这些中国古代文学研究者来说,不能不深感惭愧!”他还举了袁枚诗句“苔花小于米,也学牡丹开”说:“做学问的精神也应该如此,即使研究一个小题目,也要以全副精力去对待它,把它做得很好,十分好!”(https://www.daowen.com)
悠悠往事,历历在目。每当走到杭大新村,夏先生学问高深、为人低调的形象,仿佛就在眼前。作为大学教授,夏先生50多年一直在教学第一线讲课,他认为做教师是平生最大快事,教书有无穷滋味。作为“一代词宗”,他出版的20余种、400多万字的学术著作(很多遗稿亟待整理),都是在坚持教学工作的同时完成的。作为教育家,他在教学和科研过程中感悟出的教育箴言,是他治教治学经验的高度概括,虽然时过境迁,但今天读来似仍有春风时雨、源头活水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