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维钊先生
陆维钊先生在盛静霞先生之后,给我们一年级学生讲中国文学的屈原的《离骚》和楚辞,个子不是太高,但较魁梧,上课时一口浙江的乡音,温州同学目瞪口呆听不懂,我出生在杭州的东郊,紧邻嘉兴地区,对他的吴语如闻乡音,听得津津有味。陆先生上课不仅讲课文,常常是边讲边画。101大教室有四块移动大黑板。他讲屈原的《涉江》时,读一句画一笔,先画屈原像,“带长铗之陆离兮”在屈原腰间画一把宝剑;“冠切云之崔嵬”在屈原的头部画上一顶高高的切云冠;又边念《离骚》中的“扈江离辟芷兮,朝搴阰之木兰”,一一画上,陆先生将黑板推到上边,一幅《屈子行吟图》跃然出现在黑板上。接着边讲课,边不断地写板书,在黑板上留下了漂亮的陆体字。我听得几乎陶醉了,这是一堂古典文学课,同时又是一堂书法和绘画课,真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后来我才知道他既是一位教古典文学的老师,又是一位书法家和国画家。在我们毕业前后,应潘天寿先生之邀到浙江美院去教书法课了。听说他住在韶华巷,与我母亲的居处相近,有一段时间我回家看望老人,韶华巷是必经之路,但始终没有遇到过陆先生,这正可能是杜甫说的“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是“缘悭”吧!
20世纪90年代初,我出差到平湖,参加《平湖县志》的评稿,主办单位的负责人对我说:“我们平湖有个陆维钊先生的纪念馆,若有兴趣,我陪你去看看!”第二天上午在阮主任的陪同下到了纪念馆。展厅门口有先生的大幅照片,我见了恭立鞠了三躬。见阮有疑惑之意,我对他说陆先生是我老师,教过我读《楚辞》。从前学生见先生要行跪拜礼,我以三躬代之。展厅不大,主要是陆先生的书画作品,大约半小时即看完。书法多于画作,并以条幅居多,内容又以毛主席的诗词为主。我心中暗思,他那个时代恐怕也只能这样了,直抒胸臆之作可能犯忌,也可能没有。这是我当时的想法,今如实写上。
就在撰写回忆陆维钊先生小文的十多天前,约2018年五六月间,龚真真女士通过微信发来两幅花卉,我分别放大谛视,一幅是有夏承焘先生题词的花卉画,另一幅花卉画为陆维钊先生所作,有署名。龚真真是杭大哲学系20世纪90年代的毕业生,但她对中文系的老师颇景仰,见面时常问及多位师长,时时流露“你们真幸运,有那么有名的老师教过你们”。(https://www.daowen.com)
在微信中她又问我陆先生的蜾扁体字。我答在杭大上课未见过,可能到美院后老年变法所创。但之后见过陆年生的蜾扁体字,应以书写在西湖岳坟四丑像前的那副“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名联为最佳。她说未注意及此,过些日子专门到岳庙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