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疾病是什么
什么是疾病?身体有问题就是疾病吗?身体问题一般包括身体的外形、结构和功能问题。身体的外形、结构和功能有问题就是疾病吗?
一个10岁小孩有几根白发,我们可能说他有病,身体可能缺什么,而面对一个80岁白发苍苍的老人,我们就不会说他病了。一个人身高140cm,如果是小孩、老人,我们不会说他病了,若是20岁的小伙子,我们会说他是“侏儒”。某个人出现功能障碍,比如不会说话、不能行走,如果是成年人、老人,我们会说他病了,如果是很小的孩子,我们不会说他病了,只是说他还没发育、还没成熟。也就是说,要以人体的形态、结构、功能的异常来判断疾病不是很准确,还必须加上时间、空间因素及个体因素。
在大众常识中,“生老病死”常用于描述人的自然规律,谁都不能避免,其中隐约指出老和病是两种不同,老不一定是病。“老弱病残”通常是功能低下的弱势群体的总称,指老人、弱者(常指向妇女儿童、能力不强者)、患者及残疾人,这也有老、弱、残不在疾病范畴的意思。
人35岁后会出现骨质疏松,只有出现长期症状时我们才称他有病,即骨质疏松症,没症状的我们没有说是病,所以我们说的病还与病的症状关联。吃药的骨质疏松病人,我们会说他有病,没吃药的我们不一定称他有病,说明我们眼中的疾病还与医学治疗关联。
宫颈糜烂,曾被称为“妇科第一疾病”。它的特点是高发病率,宫颈呈糜烂状,一碰就会出血。1958年,北医附属一院在防癌普查工作中,调查了7499名30~60岁的妇女,发现宫颈糜烂的发病率为56%,建议“在防癌工作中积极治疗宫颈糜烂是非常必要的”。一半以上的成年女性有宫颈糜烂,还有癌变可能,能不恐慌?能不治吗?于是乎,1845年西姆斯发明的鸭嘴状的窥阴器、1925年汉斯发明的阴道镜被广泛使用,大量的涂药、栓药、物理治疗和手术治疗被使用,糜烂的宫颈在医学史上开出了一朵灿烂的花朵。
之后有两篇文章进入了中国公众的视野,他们说“宫颈糜烂”不是病。一是原卫生部主办的《健康报》于2010年8月26日刊登的北京朝阳医院宋学红的文章《宫颈糜烂,一个错误的诊断术语》。二是《中国新闻周刊》2011年第4期钱炜的《宫颈糜烂:医学对女性身体的一场误会》。它们的核心内容是:“宫颈糜烂”这种自1850年来被发现的常见的妇科病,不仅在20世纪80年代后美国的妇产科学专著中删除,也在2008年中国的第7版《妇产科学》教科书中删除,它是宫颈癌的“癌前病变”的说法也被否定。这100多年来我们都错了!它到底是什么?教科书的描述:宫颈外口充血、发红、颗粒状外观。有专家解释:青春期后雌激素作用下的宫颈外翻,是一种生理现象,从青春期起持续几十年,并随月经周期而变化,有点像衣领外翻,到一定的年龄段、时间段就翻出来,一定时候就缩回去。2005年版《妇产科学》教科书已经提到“宫颈糜烂”不是一个恰当的诊断术语,但考虑到已在我国应用多年,废弃需要逐渐接受的过程,所以仍在沿用。这种遮遮掩掩的暧昧,在惯性思维、市场力量的驱使之下,让它还在被普遍医疗。钱炜在“中国知网”搜索“宫颈糜烂”,找到了8813篇相关文章,每一篇都是数以百计、千计的病例堆积,由此引起的痛苦和医疗消耗谁能算得清?“宫颈糜烂”这个人为的、涉及每个妇女的疾病因为重新认识而就此消失,当然百年历史在人类史上微不足道,我们当为此而自豪。(https://www.daowen.com)
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和思考“什么是疾病?”我们或许都没有觉得这是个问题,直到最后发现我们如此笃定去治疗的“疾病”竟然不是病!这时我背上有种凉飕飕的感觉,塞万提斯笔下的堂吉诃德大战风车被笑话了400年,多年后我们是否会被后人笑话成“大战疾病”的堂吉诃德呢?
身体出血一定会引起心理恐慌,可以肯定,在这四百万年的人类历史长河中,一定会有小部分人、小部分时间、小部分地域把女人正常的月经当成不正常(疾病)来看待。值得的庆幸是,古代医学、现代医学都没有根据阴道出血而把月经当成一种病,否则它肯定是一种很容易治疗(几天就能好),而且是一种很难治好的疾病(每月复发,直到绝经),或许有人会判断出“怀孕”是治疗育龄妇女阴道出血的最好办法。“月经病”能够满足目前的所有疾病定义的要求,包括身体结构、功能改变,也影响身体代谢,影响心理情绪,有月经初潮也有绝经,还能治疗。“月经病”如果是大家达成共识的疾病,它一定会改变医学史,甚至人类史。
中国历史上寻求长生不死的君王很多,史料记载的有秦始皇、汉武帝、晋哀帝、唐太宗、明仁宗等,他们把“死亡”看成了一种可以治愈的“疾病”,比如秦始皇,2000年前他派三千童男童女寻长生药。这些君王没有因为灵丹妙药而对抗死亡,反而因为服用丹药中的铅、汞、硫、砷等毒素而加速死亡。我们也由此庆幸,拥有天下的他们,用以身试道、以身殉道的壮举,最后告诉了后人一个事实,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那么,到底什么是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