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最易、最难诊治的疾病
精神病指严重的心理障碍,指患者的感觉、知识、情绪、欲望等心理活动及动作行为出现持久的、明显的异常。患者不能正常的学习、工作、生活,动作行为难以被理解,在病态心理支配下,可出现自伤、自杀或攻击伤害他人。在1948年WHO出版的《国际疾病分类(第六版)》中,精神障碍被首次纳入国际疾病分类。
在中国,很早就有“精神”的概念。《庄子·列御寇》描述的“精神”指人的“心志”。中国古人用“癫”“狂”来表述“精神病”。癫(颠)、狂最早见于《黄帝内经》。《素问·脉解》谓,“阳尽在上而阴气从下,下虚上实,故狂颠疾也”,指出火邪扰心、阴阳失调可以发病;《难经·二十二难》开始提出“重阴者颠,重阳者狂”的观点,使癫与狂相鉴别,自此以后,从阴论癫,从阳治狂,泾渭分明。癫和狂二者经常交替出现,不能截然分开,又常互相转化,故癫狂常并称。
癫狂指现代医学之精神分裂症、躁郁症、分裂情感症为主的精神病。《中医内科学》将癫狂两证分论:癫证以精神抑郁,表情淡漠,沉默痴呆,语无伦次,静而少动为特征;狂证以精神亢奋,狂躁刚暴,喧扰不宁,毁物打骂,动而多怒为特征。癫证多表现为抑郁,俗称文痴;狂证多表现为暴躁,俗称武痴。《秘传证治要诀及类方·癫狂》说:“癫狂由七情所郁,遂生痰涎,迷塞心窍。”癫狂的源头一直被认为在心,“心”,即心理,表述着所有的精神活动,现在还沿用。传统中医也认为脑是十二官之主,统领五脏六腑,神明之体藏于脑,神明之用表现在五脏,脑与五脏六腑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癫狂证其病变主要在肝胆心脾,脑失所统而发,如《医林改错·癫狂梦醒汤》说,“癫狂一证,乃气血凝滞脑气”,与脑腑不接,如同做梦一样。
“精神病”和“精神疾病”的内涵不同。传统意义上的精神病,主要指精神病性障碍,如人们印象中的疯子;而精神疾病,或者称精神障碍,是一个广义的概念,既包括精神病性障碍,也包括各种心理障碍。换言之,很多场合说的“精神病”主要指“精神疾病”。精神疾病范畴比较广泛,不仅包括精神分裂症、抑郁症,其他如酒精成瘾、毒品成瘾、烟草依赖,甚至儿童的多动症、品行障碍等。
1995年,美国精神科医师伊万·戈登伯格忽发奇想,给权威的《精神疾病诊断手册》开了个玩笑,模仿赌博成瘾症,生造了“网络成瘾症”这个词,他事后澄清,网瘾不是一种真正的成瘾症,过度强调会导致任何习惯都可以称为病症。有人耽于美食,有人爱煲电话粥,还有人喜欢养猫养狗,但医院里不会为此设立专门诊室。
精神分裂症在精神病专科医院的住院患者中,所占比例为50%~90%,是精神病中患病率最高的一种。1987年全国残疾人抽样调查结果显示,精神分裂症占精神残疾的78%;1992年WHO公布的资料显示其年发病率为7‰~14‰,全球人群的发病率约为1%。精神分裂症以思维、情感与行为分裂、精神活动与周围环境不协调为主要特征,是一种高致残率的疾病,是导致精神残疾的主要原因,但大部分患者否认自己患病。2013年,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现称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把精神分裂症列为国家20种重大保障疾病之一。
抑郁症是一种常见的情感障碍性精神病,以情绪极度低落、思维迟缓、动作减少等症状为特征,躯体症状表现为厌食、体重下降、睡眠障碍、性欲减退等。严重者极度消极厌世,10%~15%的患者有自杀行为。西方有统计说该病发病率约占总人口的10%,老年性抑郁症发病率占老年人口的7%~10%,在患有严重躯体疾病的老年人中,抑郁症发病率可达50%,严重危害老年人的身心健康。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精神卫生中心2009年初公布的数据显示,我国各类精神疾病患者人数在1亿人以上,但公众对精神疾病的知晓率不足5成,就诊率更低。另有研究数据显示,我国重性精神病患人数已超过1600万,发病率为6‰。重性精神疾病主要包括六大类疾病:精神分裂症、偏执性精神病、双相障碍、分裂情感障碍、癫痫所致精神障碍、精神发育迟滞。
按照国际衡量健康状况的伤残调整寿命年评价,精神疾患在我国疾病总负担的排名中居首位,已超过心脑血管系统、呼吸系统及恶性肿瘤等疾患。各类精神问题约占疾病总负担的1/5,即占全部疾病和外伤所致残疾及劳动力丧失的1/5,预计到2020年,这一比率将升至1/4。
据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统计,截至2005年底,全国精神疾病医疗机构仅572家,共有精神科床位132881张,注册精神科医师16383人。照此计算,全国平均精神科床位为每万人1.04张,平均每10万人中才有一位精神科医师,明显供不应求。粗略计算,我国每万人中约有重型精神病患者60人,而精神科床位约为1张,平均1个精神科医师需要管理1000个重型精神病患者,还有众多的轻型患者。
老百姓对精神疾病有很多认识误区。社会对患者歧视严重,患者、家属有病耻感,导致患者治疗的耽误。由于患者经常发病,而有些又有伤人倾向,家里难有专人护理,无奈之下,个别家属采取了极端措施,如,某市的一个精神病患者被他母亲用手铐、脚镣锁了20年。但多数患者只是部分精神活动、部分时间偏离正常,有着与常人一样的自尊、需要和情感。(https://www.daowen.com)
不少精神病患者长期住院,长期与社会生活隔绝,会让他们失去面对痛苦和残酷现实的勇气与能力,导致他们宁愿沉浸在脱离现实的世界里。从某种意义上,与其说不能被治愈,还不如说是不愿意被治愈。这正如有些犯人宁愿继续被关押在没有自由的监狱里,也不愿回到虽然自由,却充满歧视、充满攀比、充满竞争的现实生活中去一样。他们在精神病医院很容易找到同病相怜的同志,很容易找到另类的平等和自尊。很多患者在医院病情比较稳定,但是出院走入社会后病情容易复发,环境使然。
《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自1985年提上立法议题,先后修改十余稿,至2012年10月才获通过,历时27年,其间的曲折,可见“发展精神卫生事业,规范精神卫生服务,维护精神障碍患者的合法权益”之难。上海、浙江、江西等地也出台了地方精神卫生条例,这些法律法规帮助和保护了精神疾病患者。
文明的本质就是抑恶扬善,如同为了美、为了善果而修剪树枝那样,文明变成了一把剪刀,它压抑、遮蔽、重塑人的本能。一种文明要想巩固其统治地位,必然要掌控社会意识及行为的话语权,对挑战权威和危害利益的言行进行惩处,会本能地去压抑、塑造疯癫者。疯癫者的存在既是对文明规范和社会制度的一种抗争,又常常揭示现实世界的荒诞和病态。福柯在《癫狂与文明》中说,疯癫不是一种自然现象而是一种文明产物,没有把这种现象说成疯癫并加以迫害的各种文化的历史,就不会有疯癫的历史。
如何研究精神病?历来就有两条相反的路线和标准:一条是科学主义的,包括生物实验精神病学和行为主义心理学等;另一条是人文主义的,它包括内省心理学和现象学、存在主义心理学等。从唯科学主义来看,人文主义的经验是靠不住和不可信的东西。美国精神病学家阿道夫·麦尔认为,神经病理学可以在尸体上研究,而精神病的病理学只能在活体上研究。德国海德堡大学精神病学教授卡尔属于人文主义流派,他认为精神病学研究应该尽可能设身处地,将心比心,深入到患者的主观体验中去,即移情,这才是研究的出发点。
正当精神病学将越来越多的人判决为精神病,社会又无力去解决,还为精神病未明的病因大伤脑筋的时候,反精神病学派出现了,代表人物莱恩在《分裂的自我》中说:我们可能知道有关精神分裂症病理学的全部知识,但是却不能真正理解任何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如果不理解精神分裂症患者疯狂言行的生存性关系,就无法理解这些言行本身。
在常人眼里,“疯”的结论大致来自外在表征、言语行为和思想情感三方面,即疯狂的思想和疯狂的言行举止。“正性癫倒,狂不识人”,这是癫狂的诊断标准,何为“正性”?谁来判断?
庄子(约前369—前286),生活在动荡不安、危机四伏的战国时代,他通过《庄子·内篇》塑造了一系列丑陋怪异的“畸人”。陈鼓应先生对“畸人”的解释是:畸人,同奇人,指不合于俗的人。这群畸人游离于正统价值观之外,然而他们却充满了智慧和魅力。庄子借助畸人对时弊进行了大胆的揭露与批判,并对人类未来的出路进行了深刻的思考,时至今日依然具有启发意义。
伟大的哲学家,患精神病的尼采(1844—1900)的一生在孤独中度过,他很早就认为:说到底,一个人只能体验到他自己。尼采的非理性主义哲学思想,对欧洲传统文明带来了冲击,存在主义认为我们这个时代的弊病就在于集团至上,个人丧失了个性。尼采生前离群索居,但他对自己非常自信,他说:我的时代还没有到来。的确,很多年以后,一再掀起“尼采热”,许多人都从他那里汲取思想的养料。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正是这些时代文明的叛逆者,人类文明才走到现在,他们是人类前进的明灯。
癫,从字面理解,为颠倒是非的病。《说文解字》:“狂,狾犬也。”有狗王为狂之意,王者获得话语权,而大部分狗是狗王的跟随者,是走狗、狗腿子,有的失败者会离开群体,独自生活去了,我很希望这是“逛”的本义,当然从狗王的角度出发,“逛”是狗王在自己的地盘悠闲走动。离开群体的狗变成了野狗,孤独行世,或许他们会很快消失,或许会顽强存活,或许会找到同伴和谐相处、生死与共,也可能又来一次不共戴天的争斗。咬文嚼字半天,回到正题,人不是狗,我们现在完全有条件给这些“狂者”、这些精神病患者一种适当环境的“逛者”待遇,提供相对稳定、安全的救治、康复、管理三位一体的服务,达到既要关心照顾又要管理的社会目的。精神病患者是“狂者”,也是“逛者”,我们要善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