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与狼共舞、与病共存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四、学会与狼共舞、与病共存

与狼共舞、与病共存,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是我最想说的。疾病本身的痛苦不言而喻,但因为对疾病、健康和医学的认识不足带来的痛苦更大,而且已经远远超越疾病本身。虽说“最大的恐惧是恐惧本身”,我认为最大的恐惧是恐惧的放大、不断放大。有了与病共存的意识,就有了底线思维,就有了保本意识,就能突显医学的作用。

《黄帝内经》说:“病有标本,治有逆从。”一个“从”字凝聚了多少先人的智慧。“从”的文字构成就是人的组合,“二人为从,反从为比”,“相随而从,相对而比,相转而化”。“从”的存在、作用可以和“比”“化”同等,而逆和从在中国文化中有着明显的价值倾向,所以后人进一步说“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顺即顺从,顺其自然成为一种境界。

《非诚勿扰2》片中的李香山因为脚上的一颗黑痣演变成恶性黑色素瘤而英年早逝。这部电影的热播带来一个有趣现象,点痣的“患者”太多,医院的皮肤科爆棚。点不点?皮肤科的专业意见是:一般来说不处理,而短期内有明显增大、表面粗糙、颜色改变、痣上的毛发增多或脱落、表面破溃的痣要处理,手足、肘、臀、腰位置的痣要关注,因为它们会长期受到摩擦刺激和挤压。

痣,人人都有,有的几十颗,有的几百颗,是皮肤内局部黑素细胞增多的表现。痣,有人点了,医师说它是病,多数人没点,医师不会说它是病。单从审美观、痣的癌变可能出发,我们应该把它们扫完。但痣人人有之,我们想处理也处理不完,即使一次扫光,也会很快长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对于人人都有的、小小的痣病,或许我们只能与病共存。

乳腺增生是女性常见疾病,常表现为乳房疼痛和结节。从组织学看,乳腺增生是乳腺组织增生及退行性变的共存,可以是一种癌前病变,其危害不仅在于疾病本身,还有癌病的心理压力,所以很多人切了,更有甚者,如好莱坞影星朱莉因被检出有基因缺陷,又有乳腺癌家族史,切除双侧乳腺。但医师对这种预防性切除有争议:有的专家不推荐做,认为即便乳腺癌发生了,早期也可治愈;另外的专家认为预防切除值得,基因突变无异于定时炸弹。类似的病还有很多,如甲状腺结节、子宫肌瘤等,而且还在发现中。到底切不切?专科指南的建议是暂时不切,但要定期检查。

显然,切断阑尾不会得阑尾炎,割乳房、割子宫后不会再得乳腺癌、子宫癌,我们需要这么做吗?痣、乳腺增生这些小病我们可以有所作为地与之共存,而对于全身转移的癌症这样很无奈的大病,我们可无法把它们全扫光,只能与之共存。

人类从原始社会就开始了对动物的征服,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它们或被灭亡,或被驯服,或被人类驱赶到一个狭窄的空间而成为保护动物,动物给人类造成的伤病减少了。从显微世界来说,微生物才是真正的统治者,人的体表、体内有大量的细菌、病毒等微生物,其数量远超人体细胞。“细菌致病说”发现细菌是疾病之源,想着消灭了它们,人就健康了,所以人类发明了各种各样的抗生素,但在这百年的“人菌大战”中,人类并没有取得想象的胜利,最终我们只能与之共存。人菌大战还没落下帷幕,“人毒大战”大幕已经开启,人类自始就饱受知名的、不知名的细菌、病毒之难,到终还会,与菌共存、与毒共存的结局就是与病共存。

疾病是一种灰尘样的客体吗?能把它从人的主体中赶走吗?不!它与人体紧密结合,不可分割。人没了就没病,疾病消亡之时就是人类消亡之时。人无完人,没病的标准健康人,我们只能在主观上去设定。人体的物质世界中,可分为生命物质和无生命物质。生命世界中的主角是细胞和寄生的微生物,它们时时刻刻发生着生老病死。人体的无机世界中,身体的无机元素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变化。身体中随时随处有无数的微疾病存在,我们只能与之共存,只能追求身体总体的平衡。

现代医学让我们有更多的认识和可能。超重的可以训导他们减重,消瘦的可以让他们增重,白皮肤可以让它变成“健康的”古铜色,黑皮肤可以美白,高的可以变矮,矮的可以变高。现代医学还能改变人的老化现象,我们甚至可以不让一些“先天缺陷者”来到世上。

以后会有更多的医学可能,试想,整齐划一的“标准健康人”是我们要的吗?正如现在的关节置换、整形手术、变性手术已经被大众接受一样,现在的细胞、组织、器官移植已成为事实,克隆人、知识输入器的产生也越来越近。可以肯定,未来的“组装件”“标准件”“特殊件”“功能件”乃至“组装人”会越来越多。不管怎么预测,我想,五彩缤纷的世界才是它的本有,也是我们应该要的,如果还有疾病的概念,我们与病共存是必然。(https://www.daowen.com)

现代医学的诊断已经成为必须,已经无所不能。不论你多健康,只要不舒服,医师会给你一个“不适查因”的万能疾病诊断,比如“头痛查因”“发热查因”等。死亡诊断书上不会写“死亡”,因为那不“专业”,医师写的是“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我们现在没有“健康”诊断,我们都是患者!说我们都是患者,就是承认疾病的强大,承认自己的渺小。

有病关联耻辱,耻辱感导致有病说是没病,有不舒服会说没有,这就是逞强。如今逞强的人太多:抽烟的人会说,我抽也没事啊;肥胖的人会说,我的指标正常啊;官员、公众人物更是不会说自己有病。疾病意味着失能,但在疾病面前逞强最后是自己吃亏!《医学与哲学》杂志主编杜治政说:疾病的转归过程常常是发病、治疗、缓解、复发、再治疗、再缓解、再复发直至死亡。其实这就是人的转归之路。

我们这条生存之路,可以称为活的路,也可以称为死的路。这条路有时宽广有时狭窄,有时笔直有时曲折,有时平坦有时坎坷。不管你的能力有多大,也不管你拥有多少资源,你也是走在这条路上。我们所有的努力能做到的,仅仅是在这条路上走得顺利一点,或者待得时间长点。为活而活,哪怕是苟且偷生,是基本的人性之一。

我们走在路上并不孤单,疾病一直伴行,在路的开端我们一起来到世上,在路的尽头一起消亡。有时它会像你最亲的亲人一样,时时关心你、帮助你,提醒你走慢点,提醒你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穿就穿,提醒你的所有思想及行为;在你不听话的时候它又给你两下,让你痛、让你苦、让你哭,所有的提醒是那么的到位、精准。

我们的情感里疾病是个坏蛋、是个魔鬼,不同的只是坏的程度。我们大多数时候选择做一个麻木的人,对疾病的提醒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疾病成了人类最大的敌人,由此带来的后果可想而知,堂吉诃德大战风车的故事一次又一次、一批又一批地在上演。

中国的“阴阳学说”是人类的最高智慧。万事万物皆有阴阳。无阴则无阳,无阳亦无阴,阴阳共存。“疾病”和“健康”也是对立统一的两方面。无疾病就无健康,疾病与健康共存,消灭疾病,健康也不复存在。这种理念与传统的、固有的医学道德、伦理相冲突,我们需要重新检讨、审视我们的疾病理念和医学目的。

人与疾病风雨同舟,生死与共,血肉相连,认识到这一点才是我们正确处理疾病的根本保证。请控制好我们的情绪、欲望,请与病共存吧!当然,我们不能不作为,怎么发挥医学的作用,什么时候治疗疾病?就两点:①这种疾病影响了或将影响我的工作和生活。②我不能接受这种影响,同时能接受治疗疾病附带的各种成本和风险。“为”的终极目标就是管控威胁我们生活质量、生存寿命的疾病和行为。

有所为、有所不为是我们的看病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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