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祛风药
风性轻扬,眼居高位,极易受外界风热、风寒、风湿之邪所犯,所谓“高巅之上,唯风可到”。肝木属风,风为百病之长,同气相求。而肝又赖肾水所涵,如若阴虚,则热极阳亢,亦可内风由生。因此,郭承伟教授指出:“风邪是眼科最重要的致病因素之一。”
对祛风药,郭承伟教授指出:“风药是一组具有发散、平息或搜剔风邪作用的药物。根据作用趋向的不同,临床将风药划分为祛风散邪、平息内风和搜风通络三种类型……风药体轻,善升浮上行,所谓‘辛甘无降’,最善入目而治眼病。然而,风药也具有升降双重性。”
致病之风邪有外风、内风之别,祛风药亦有发散祛除外风、平息镇潜内风之异。至于搜剔经络之风者,亦多兼平息内风之功。
1.祛除外风药 外界风邪常是外障眼病的重要病因。祛除外风类中药有解表散邪之功,在眼科中应用广泛,根据其性味又分为辛凉解表药和辛温解表药。
(1)辛凉解表药:性多寒凉,具有祛风散热、清利头目、消肿退赤、止痛止泪止痒之作用,主治风热性眼病。
常用药:桑叶、薄荷、蔓荆子、葛根、柴胡、白蒺藜、菊花、牛蒡子等。
桑叶,性味甘、苦、寒。《神农本草经疏》曰:“其甘以益血,寒以凉血,甘寒相合,故下气而益阴……经霜则兼清肃,故又能明目而止渴……皆清凉补血之功也。”现代研究表明桑叶含有芸香苷、槲皮素及锌、硼等微量元素,有抑菌、抗炎等作用。
菊花性味甘、苦、微寒。《本草便读》载:“甘菊之用,可一言以蔽之,曰疏风而已……补肝肾药中可相须而用也。”其所含菊苷、胆碱、菊花环酮等成分,有明显的抑菌解热抗炎、降低血压等作用。桑叶、菊花均归肺、肝二经,常相须为用,能疏肺肝风热,兼滋肝阴、养肝血之功;多用于目赤肿痛及内障目暗之症。
柴胡性味辛、苦、微寒,归经肝胆。其所含柴胡醇、挥发油等成分,有解热消炎抗病毒及改善肝功能作用。其与升麻相须为用,可疏肝解郁,升阳举陷;与枳壳相使为用,能疏肝解郁,升清降浊;与黄芩相须为用,能和解少阳,祛半表半里之邪。上述药对,可酌情配伍于肝肺风热、肝气郁滞、清阳不升、邪陷难收等证候,如花翳白陷、上胞下垂、青盲内障等内外障眼病中。
薄荷性味辛、凉;归经肺肝,能疏风清热,解郁透疹;其所含挥发油等成分有消炎止痛止痒作用。其与蝉蜕相须为用,能疏风清热解痉而退目翳;与荆芥穗配伍,宜于风寒星翳症,是治疗风轮、气轮眼疾的要药。
蔓荆子性味辛、苦、微寒,归肝、胃、膀胱经。其所含挥发油及荆子黄酮等成分,有镇静止痛解热作用;能清利头目,消翳止泪,除痹祛痛,以解除角膜刺激症状等。
白蒺藜味辛、苦,性平,专归肝经,能疏风平肝明目,兼以活血通经。常用于肝经风热或肝经瘀滞所致的目赤肿痛、风轮翳障,或兼有胸闷胁痛症的内障眼病。
葛根味辛甘,性凉,归经脾胃,能生津升阳,透疹解肌;所含葛根素等成分有解热降压降糖,改善脑、心、眼微循环,改善视神经轴浆流运输,从而保护视神经之作用,并善解阳明风热眼疾。其与升麻相须为用,可治清阳不升,毒邪内陷之内外障眼病;与黄连相须为用,可治湿热毒邪壅遏之凝脂翳障等眼病。
牛蒡子味辛苦,性寒,归经肺胃,宣肺透疹,疏风清热,且能升能降,主风热之目赤浮肿、咽喉不利等症。
(2)辛温解表药:此类药性多辛温,具有发散风寒、除翳止痒、止痛止泪作用,多用于风寒侵袭之眼病。
常用药:荆芥、防风、川羌活、白芷、细辛、葱白、生姜、麻黄、桂枝、川椒等。
荆芥性微温,味辛,归经肺肝。《神农本草经疏》曰其:“得春气,善走散……升也,阳也。故能上行头目……能入血分之风药也。”其能发表祛风散邪,对风寒、风热之眼疾皆可用之,且可通血中滞气,祛脉中风邪;炒炭后专入血分,既能止血涩血,又兼清血热,为治风邪眼病之要药。
防风性味辛、甘、微温,归肝、脾、膀胱经,能祛风散寒,除湿解痉,通治内风外风,且能引阴精上乘,滋润目窍,为风药中润剂,其所含挥发油等成分有抗菌、抗病毒作用。其与荆芥相须为用,可增强祛风散寒解毒之力,且能行气助阳,消除瘀滞。《脾胃论》曾曰:“肝肾之病同一治,为俱在下焦,非风药行经不可也。”故在内障眼病治疗中,二者常作为“引诸药直达病所”的引经药而用之;若再与黄芪伍用,可补气不恋邪,疏邪不伤正,善治风毒邪陷兼有气虚之证。
川羌活性味辛、苦、温,归肝、肾、膀胱经,祛风散寒除湿力尤强。(https://www.daowen.com)
白芷性味辛、温,入阳明、太阴经,能祛风燥湿镇痛,消肿止泪排脓。其所含白芷素等成分有抑菌止痛作用。主风寒头目疼痛,清泪频出。对眼睑疮疖初起可散,溃后可促进排脓而收口。
细辛性味辛、温,归心、肺、肾经,能发散风寒,止痛止泪,宣透开窍,兼以温里。其含挥发油、细辛酮等成分有麻醉解热镇痛作用,为风寒头目病首选药。但用量宜轻,用时宜短。其与五味子相使为用,一散一收,相反相成,可治风寒翳障溃陷不收之症。
葱白性味辛、温,入肺、胃经,散寒通阳,解毒散结,主风寒袭目所致浮肿痛痒。佐于苦寒方中以缓其药性。多用于内障眼病方中,宣通升阳而助药力。
生姜性味辛、温,归脾、肺经,辛散发表,和胃止呕,主风寒侵目所致的目涩、痒干、虚浮之外障眼病。佐于苦寒金石药方中,以其温胃止呕之效而缓其药性。
麻黄归肺、膀胱经,能辛温发散,开启玄府,平喘利水。其所含麻黄碱、伪麻黄碱等成分,有发汗、升高血压、解除气管痉挛及抗炎、抗病毒、退目翳作用。主风寒较重之玄府郁闭,头痛目浮或兼有喘息之外障眼病。其与熟地相使为用,麻黄得熟地不燥,熟地得麻黄不腻,可用于伴血虚气虚之内外障眼病;与熟附子相使用之,可治伴有风湿痹症的内外障眼病;与白术伍用,既相须又相使,可治肺脾两虚之外眼浮肿、视衣渗出等眼部病证。其在眼科有着重要作用,切不可视其如虎矣。
桂枝性味辛、温,归心、肺、膀胱经,发汗解表,温经通阳。其所含挥发油有促使皮肤血管扩张、抑菌抗病毒作用。主风寒袭目所致外障眼病,佐于内障眼病方中以温阳通络,其与麻黄相须为用,祛风散寒之力更强;与白芍相使为用,多施于营卫不和或阴虚阳弱之内外障眼病方中;与甘草相使为用,有辛甘化阳益气之作用;与吴茱萸相使为用,施于冲任虚寒所致之妊娠目暗等症效良。
川椒性味辛、热,有小毒,归脾、胃、肾经。其属温里药,能温中燥湿祛邪,无发汗解表作用。现代研究表明其有快速抑制I型变态反应之作用。在眼科多用于风寒湿邪袭目所致的目痒、目劄、睑弦湿烂等症。
祛外风药,尤其辛温之性者,发散力强,易伤津液,凡阳盛、火升、内热者应忌用;阴虚或表虚者慎用;对内风之证更不可妄投之。
2.平息内风药 此类药多平肝潜阳、解痉清热之功兼备,而使内风得平。
常用药:天麻、钩藤、僵蚕、地龙、全蝎、蜈蚣、白花蛇等。
天麻性味甘、平,专归肝经,平肝潜阳,息风止痉。其含香荚兰醇、天麻素等成分,有抗惊厥、镇痛等作用。常用于外风侵袭,内风扰动之目珠偏视、胞睑振跳及眼底血管痉挛等内外障眼病方中。其与川芎伍用,活血息风、解痉止痛之力增;与钩藤相须为用,更可增加清热息风解痉之力。
钩藤性味甘、微寒,归肝、心包经,能息风止痉,清热平肝。其含钩藤碱等成分,可降低大脑皮层兴奋性而起到明显的镇静之效,但无催眠作用。本品不宜久煎。
僵蚕性味咸、辛、微寒,归肝、肺经,能息风止痉,化痰散结,常伍用于目珠偏视、鹘眼凝睛、糖尿病性眼底病等内外障眼病方中。
地龙性味咸、寒,归肝、肺、膀胱经,能清热息风,通络除弊,兼以平喘、利尿,多伍用于阳亢风动之内障眼病方中。
全蝎、蜈蚣均味甘、辛,性温,归肝经,均有祛风散结止痉、解毒活络除翳之功。全蝎所含蝎毒,为一种含碳、氢、氮、硫等元素的毒性蛋白。蜈蚣中含有类似蜂毒成分,止痉作用比全蝎效价高。张锡纯曾曰:“其走窜之力最强,内而脏腑,外而经络,凡气血凝聚之处皆能开之。其性尤善搜风,内治肝风萌动……外治经络中风,口眼斜,手足麻木。”“全虫和蜈蚣均能镇静,对于硝基马钱子碱等所引起的惊厥有不同程度的对抗作用;而且能抑制血管运动中枢,扩张血管,直接抑制心脏,以及对抗肾上腺素的升压作用,因而能降低血压。此外,还有一定的镇痛作用”(《虫类药的应用》)。二者相须为用,效可倍增,常用于“热证”不著的口眼斜、胞睑阵跳、鹘眼凝睛、眼底渗出、机化物形成、目劄、目痒、翳障等眼部病变,这与其特有的“走窜、祛风”作用是直接相关的。
白花蛇味甘、辛,性温,通归肝经,祛风通络启废,又“有促进营养神经的磷脂产生之功,对因神经系统病变引起的拘挛、抽搐、反戾、麻木有缓和作用,促使失调神经恢复的良好功能……促使血中激素的浓度升高,从而具有抗炎、消肿、止痛作用,而且没有激素那样的副作用……还可增强机体的免疫能力,使抗原、抗体的关系发生改变,防止组织细胞进一步受损”;其中所含蛇毒“能够袭击癌细胞,而又无损于健康细胞”(《虫类药的应用》)。乌蛇功同白花蛇,但效力略逊。笔者多将其用于内外风邪所致之目珠偏视、鹘眼凝睛、目劄目痒、胞睑振跳等眼病治疗中。
正如郭承伟教授所言:“风药有疏达气机、祛风达表、通达脉络、开窍明目、升举阳气、引经上行,及风药治血、风能祛湿、退翳明目之效……在中医眼科治疗学中占有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