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流泪症
（泪道狭窄 泪点闭锁 泪道阻塞 结膜过敏症4例）
流泪症，是以泪液经常溢出睑弦而外流且不红不肿不痛，多中老年人罹患为特征的一类眼病。《银海精微》称为“迎风洒泪”。《诸病源候论》谓：“目为肝之外候，若被风邪伤肝，肝气不足，故令目泪出。”本病大抵类似于西医学中因结膜过敏、泪道狭窄、泪道阻塞、泪点外翻、泪点闭锁、泪道功能不全等所致的泪溢症。
本症有冷泪、热泪之分。后者多伴有眼睛红肿热痛，是暴风客热、黑睛生翳、天行赤眼等外障眼病所致。
《证治准绳》又将冷泪分为“迎风冷泪”与“无时冷泪”。因目位在上，易受风毒之邪侵袭；肝主目，泪为肝液；肾主收藏，肝肾同源。唯有肝肾气血充足，才能抵御风邪，收纳泪液，而不使其外溢。
对本病的治疗，可分两种情况。
1.泪道通，即功能性溢泪者，可予中药辨证施治或药物熏洗、外用等法。
2.泪道不通或通而不畅，即器质性溢泪者，可予泪点扩张、手术成形；或泪道探通、植管、注药法；或施高频电泪道浚通术、泪囊-鼻泪管吻合术等。
【病例一】鼻泪道阻塞
马某，女，37岁，已婚，教师。于1998年2月初诊。
主诉：双眼频流泪2年，以“泪囊炎”治疗可效。近来流泪不断，遇刺激更甚。予输液及通泪道治疗未愈，并感乏力、腰酸、汗出等，来诊。
检查：双眼泪囊处无红肿，压之无脓出；冲泪道时液体自上下泪点溢出，探查至鼻泪管处阻力大；实验室检查等（-）。
舌色淡，苔薄白，脉象沉缓。
中医辨证：泪窍瘀阻，阳不敛阴。
西医诊断：鼻泪管阻塞（双）。
治则：电通泪道；补益肝肾，敛阴止泪。
治疗及施术：
1.高频电泪道浚通+注药术。滑车下神经及眶下神经浸润麻醉；将探针电极插至泪道阻塞处，按泪道走行捻转、电灼，推进至有落空感，再抽动电灼1～2次。停电后探针在泪道中保持10min，冲洗；妥布霉素地塞米松眼膏溶化，注满双泪道。
2.复方硫酸新霉素滴眼液常规点双眼。
诊疗经过：二诊，第3天，流泪减轻，泪囊外观如常，泪道畅通，注药1次。
三诊，3天后，泪道畅通，仍时有泪出。辨之，当是肝肾不足，摄纳失职（泪道虹吸功能不全）为患。给予泪道冲洗，灌注药膏；加服补肾益肝明目汤：熟地、鹿角胶、龟甲炙、人参、枸杞子、白芍酒、茯苓、香附酒、山茱萸、珍珠粉冲、菟丝子、升麻。水煎3遍，食后温服；第三煎热敷泪囊局部并按摩，1日2次。
四诊，5剂药毕，流泪止，泪道畅，外观如常。半月后复诊，病未复发。
按语：本案即属“冷泪”之症。为器质性泪道阻塞，单纯药物治疗是徒劳的。
WIC-I泪道高频电治疗仪，是借助局部电火花的烧灼作用灼除增生组织，打通阻塞部位，较单纯的探通“穿挤”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再加冲洗后注入药膏，一是用其抗炎作用；二是借其充填支撑作用，以不使泪道再次粘连阻塞，故收到良好效果。术后第3天、第5天、第10天各冲洗、注药一次为好。
治疗后，泪道畅而仍有泪出者，当是泪道的舒缩虹吸功能未得恢复是也。察其脉证，属肝肾不足，涩泪无权是因。故方中以龟鹿二仙胶（《医方考》）滋补肝肾，益精养血，调补任督，为君。以白芍、熟地平肝潜阳补血，桑椹子益肝养血滋阴，为臣。山茱萸养阴滋肾，涩肝敛泪；菟丝子补阴益阳，涩敛精气；珍珠清肝明目，敛疮镇静；香附疏肝理气，使补而不滞；茯苓健脾渗湿，使水液下行，共为佐。升麻升清升阳，引药性入肝达目，为使者。
如此，施术与内调标本兼治，使泪道虹吸功能恢复而收捷效。
【病例二】下泪点外翻
牛某，男，65岁，已婚，农民。于1998年4月初诊。
主诉：双眼迎风流泪10余年。近3年来双眼流泪加重，遇风沙流泪不止；感纳呆、便溏、乏力，以“溢泪症”治疗乏效，来诊。
检查：双眼下睑虚垂，擦痕明显；泪点部外翻，泪道冲洗畅通，结膜轻度充血；角膜（-），瞳孔光反应（+），晶状体混浊I°；余（-）。
中医辨证：脾虚气弱，统摄无权。
西医诊断：下泪点外翻（双）。
治则：恢复泪点位置，健脾益气摄泪。
治疗及施术：行双眼电灼泪点复位术。双大眦部敷卡因棉片表面麻醉；持纱布扒翻下泪点，右手持高频电治疗仪探针电极，在下泪点下方约3mm处结膜面横排电灼4个点，深达结膜下肌层；以庆大霉素、地塞米松冲洗结膜囊，涂四环素可的松眼膏，术毕。
诊疗过程：二诊，1周治毕，双下睑泪点外翻回复至泪湖，泪点下结膜显三点微白挛缩瘢痕。自诉激动时仍流泪，仍感疲乏。加服中药益气摄泪汤：黄芪、白术炒、茯苓、蛇床子、密蒙花、五味子、防风、车前子、石榴皮、决明子炒、甘草。水煎3遍兑匀，食后温服，2次/日。
三诊，服中药5剂，眼药水续用。随访半年，症未复发。
按语：泪点外翻，不附泪湖，属器质性病变，单服药无济于事。
泪道高频电治疗仪，只在探针电极的尖端出现电火花，以其点状热灼结膜下组织，对周围组织无影响，冀受灼组织的瘢痕挛缩来完成下睑与泪点外翻的回复矫正，较切除结膜下组织矫正术对眼组织破坏性小，安全性高。根据下睑和泪点外翻程度，一般设电灼点数3～5点、1～2行即可。若一次矫正不到位，1周后可再予施术。此术治该患轻症，常获效满意。
本案在泪点热灼矫正后仍有溢泪者，当是泪道虹吸功能未恢复使然，故再予益气摄泪汤方，使气充脾健、摄纳有权而溢泪自止矣。
【病例三】功能性溢泪(https://www.daowen.com)
荆某，男，62岁，已婚，工人。于2006年4月11日初诊。
主诉：双眼不时流泪，遇不良刺激加重，已2年。平素怕风恶冷，口干欲饮。
检查：双眼胞睑黧黑，眼袋明显；双泪道畅，泪点正位；余（-）。
舌红少苔，脉象弦细。
中医辨证：肝阴不足，失于条达。
西医诊断：功能性泪溢（双）。
治则：滋阴祛风，补肝止泪。
处方及治疗：
1.补肝摄泪汤 熟地、白芍酒、川芎酒、山茱萸、决明子炒、刺蒺藜、防风、石榴皮、肉桂、甘草。水煎3遍兑匀，食后温服，2次/日。
2.穴位注射 双承泣穴，维生素B10.5mL，直刺1cm注入；耳部眼穴，维生素B、0.1mL，皮内注射。1次/2日，1周为1个疗程。
3.吡嘧司特钾滴眼液点眼，1次/小时。
诊治过程：二诊，经治1周，流泪症减轻，效不更方。
三诊，又1周药毕，流泪解除，咽干口燥缓解。再进中药7剂，巩固疗效。
按语：《灵枢·五癃津液别》篇指出：“五脏六腑之津液，尽上渗于目。”目又为肝窍，泪为“肝液”。若肝阴不足，必致疏泄失司而泪液频出。
本案之病机即由此，又复受风邪而致，故治以笔者家传补肝摄泪汤。方中以四物汤（《太平惠民和剂局方》）补肝血、敛肝阴、平肝阳，为君。山茱萸补肝肾、涩精气，为臣。石榴皮收涩止遗，有明显的止泪功能；决明子“主目淫、眼赤、泪出”（《神农本草经》）；刺蒺藜祛风疏肝，明目止泪；防风祛风胜湿解痉；加少许肉桂补阳消阴，助肝肾履职，共为佐。川芎“燥湿，行气开郁……血中气药也，肝苦急，以辛补之，故血虚者宜之；辛以散之，故气郁者宜之”（《本草纲目》），又可引药上行，兼为佐使者。如此，诸药协同，使肝肾阴充阳协，条达司职而溢泪止矣。
承泣穴乃治眼病要穴，位于下睑与眶下缘正中交界处，维生素B1有恢复神经功能的作用，于承泣穴注射用药，可改善眼轮匝肌与泪液泵的舒缩功能，加速泪道对泪液的吸纳排出而不使其外溢。
另据有关报道，硫酸锌滴眼液有收缩泪囊黏膜之作用。
【病例四】流泪症（过敏性）
秦某，女，50岁，已婚，工人。于2005年1月21日初诊。
主诉：常体倦怕风恶寒，每遇风寒即咳喘、鼻塞、流涕、溢泪，屡治未愈3年余。
检查：咳喘气短，鼻塞清涕，两眼含泪；双眼泪道冲洗均畅通，泪小点无外翻，下鼻甲肥大Ⅱ°；X线胸透：肺纹理增强；余（-）。
舌质淡红，苔白乏津，脉缓滑结代。
中医辨证：肺脾气虚，治节失调。
西医诊断：流泪症（过敏性），慢性气管炎，过敏性鼻炎。
治则：补肺健脾，收涩止泪。
处方及治疗：
1.补肺益气汤加味 太子参、山药、五味子、白芍酒、马兜铃、白果炒、蛇床子、桂枝、麻黄炙、甘草炙、核桃连皮打碎、生姜、大枣。水煎2遍，兑匀，蜂蜜水送服；第3煎熏洗双眼，2次/日。
2.穴位隔姜灸 双迎香、承泣、肺俞、脾俞，1次/日。
3.吡嘧司特钾滴眼液点眼，呋麻滴鼻液点鼻，1次/2小时。
诊治经过：二诊，7天治毕，流泪减少，泪道畅通，短气咳嗽减轻。
三诊，续治7天，流泪停止，在咳嗽偶发时泪液外流。中药方加黄芪、防风，以加强益气固表止咳之力，打粉，15g，1日2次，蜂蜜水调服。
于3个月后随访，面华气顺，泪止嗽停，诸症获愈。
按语：肺位在上，主全身之表及气机肃降。若肺气不足，阴阳失调，易受风寒所袭而“感冒”；肺虚肃降失司，血虚目窍失养，泪液不循常道而上逆。本案虽泪道畅通，泪点正位，但仍时常流泪者，当属虚不抗邪的过敏性溢泪症。
临证中，笔者弃治“泪”而治肺，用方以温中补虚的小建中汤（《伤寒论》）再加补肺涩泪之药而成。以太子参专入肺脾，补气生津，且其性甘淡，属“清补”，以顺应肺之“清肃”之性，为君。山药善补肺、脾、肾三脏，益气养阴，为臣。五味子敛肺滋肾，生津敛津；马兜铃清肺止咳化痰；白果“益肺气，定咳喘，缩小便”（《本草纲目》）；炙麻黄敛肺收涩定喘；核桃连皮用能“温肺润肠，治虚寒喘嗽”；蛇床子“苦能除湿，温能散寒，辛能润肾，甘能益肺脾，故能除妇人、男子一切虚寒湿邪所生之病……其性能益阳，故能已病而又补益也”（《神农本草经疏》），此五味协同治肺敛气，为佐使。重用炙甘草与桂枝者，乃遵仲景桂枝汤之意，调整机体营卫，使肺气得补，气津收敛而不上逆，故咳止泪亦止矣。
小结
至于流泪一症，予泪道探通、泪道植管或电灼浚通术后，是否加服中药，应据个体不同对证施治。
对于年轻体壮无并发症者，单纯施术疗效亦可，但总逊于配合服药者。而对功能性溢泪症或年老体弱者，更应予配服中药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