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标准化技术实践中的问题意识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造物”过程以及和“制造”的核心技术没有直接作用和关联的问题,是有关产品品质检验和非标准化的技术问题。
问题一:品质检验中的非标准现象。
人们日常大量使用的家用电器,如空调、洗衣机、冰箱等,其中最关键的核心是电机(或压缩机)的生产,其产业和市场基本上都是由大资本介入的大企业构成和管理的,在完成整个生产技术体系建构后,同时建立了行业技术标准,即“实现了功能和结构”。但是,日常用户除了对产品使用和美观方面的要求外,在相同条件下还关心使用寿命和无障碍运行,即在相当长时间内不需要修理。实际的情况是,设备生产、设计、工艺和其他传统的品质检验技术似乎都符合国家和行业标准,但是我们发现,有的产品还是存在问题。
电机主要由硅钢片制成的定子、转子铁芯和漆包线线圈绕组构成。问题就出在原材料筛选的过程检验和成品的检测方法上。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日本的几家小型企业(其中多为技术人员创业)开发了对硅钢片原材料和铁芯(电机发热和噪声的根源之一)材料及半成品现场检验的设备[9],同时对绕组也用了非破坏性的脉冲式线圈匝间短路,或者局部放电检测(一种类似于绝缘性能的非破坏性检测,可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线圈的使用寿命)检验设备。对成品的检验(其中的性能可以反映整个电机的使用寿命)开发了在线(电机通电使用状态下)绕组温升检测设备,有效地实现了过程检验和终端检验,其非标准化的检测方案如表3-1所示。
表3-1 电机品质问题和非标准化检测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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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上述非标准化检测技术在日本各大电器生产企业使用,20世纪90年代末,又应用在丰田、本田等早期开发的油电混合动力汽车中的各种电机的检测,对日本的电器产品品质提高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这些企业依靠技术,在产业缝隙中生存,大多都已经在30年以上。进入21世纪后,这些技术及产品在中国顺利实现技术转移,也部分进入我国的家电生产厂家和质量监督、商品检验机构。上述检测设备尽管也在国际质量检验权威机构之一美国安全试验所(UL)使用,但依然没有国际的和国家的技术标准,各生产企业对采用与否很难有相关的标准依据,有的甚至是未曾听说,处于被忽视的边缘。类似这样的技术很多,都处于产业或者技术体系的边缘及缝隙中。大部分的生产企业和技术在最初都不受到重视,其中的原因就是在大市场的竞争背景下,一是为了降低成本,减少过多精细技术和设备的投入;二是从规模经营的主流模式看,这些新技术未知或被无视。生产上述设备的企业和创业者无不在技术推广的初期,经历了“缝隙”中生存的艰辛。
问题二:中日企业技术创新比较研究的缘起。
以下是我国学者早期在引进“技术论”的国际交流中提起的日本学者星野芳郎在中国遇到的两件事。第一件是1983年7月,星野芳郎在长春第一汽车厂考察,看到现场工人在用锤子敲打一个轮轴使其装到飞轮上,工人说是尺寸不对,装配出现了困难。星野芳郎认为不合格的产品零部件要么废弃,要么重新制作。现场的技术工人却认为这无关紧要,只要能装进去就可以使用。第二件是1984年夏天,星野芳郎在青岛住了几天,发现宾馆里的电风扇大多数都不能摇头,医院诊所、游船上的也一样。1986年年底,星野芳郎在日本《经济往来》杂志上发表的文章提到这两次体验。他认为并不是中国连令人满意的电风扇都不能生产,中国于1986年7月就依靠自己的技术力量使通信卫星上天,这和当时的欧洲国家以及美国、日本不相上下,但是许多在中国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需要上升到中国现代化的难点来分析。我国学者远德玉教授等由此完成了中日技术发展的比较研究,从历史和现状两个方面分析中国和日本的技术差距以及技术存在的不同类型等问题,包括传统技术和尖端技术、潜在技术和现实技术,尤其是在批量的产品生产技术上的差距。[10]
产品品质及其检验是一个产品乃至企业的生命,不同于试验和研发阶段,产品生产过程的标准化是产品功能实现的前提。但是,在经济利益的驱使下,在实际生产中,作为品质确认的重要工具——仪器和检测设备往往很容易被忽视或部分地被轻视,对标准化问题的认识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和科学仪器的重要性一样,科学的发展史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部科学仪器的发展史。[11]当然,技术的发展涉及产品的生产过程、设备工艺,以及市场和用户,对客体或受众直接产生的影响比较复杂,单依靠标准化和产品品质的“把关检验”技术不能获得满意的产品,却是不可或缺的环节。
很多技术现象都是由非技术现象演化而来的。上述现象引发我们对技术问题的思考:究竟是技术本身存在问题,还是由于技术作为一种复杂的社会现象不可控制而出现了问题?现代技术已经脱离了技术原始时代的手工艺及技能阶段,绝大部分我们日常接触到的人工物都是在严密的生产过程中制造出来的,某一个环节的缺失和失误都可能直接造成人工物使用功能和品质的缺陷,这就引起我们对“造物”过程的分析。发生学认为技术存在于发明之中,人们最初对技术的认识是发明,但从技术的功能和价值的角度看,焦点又集中在技术所产生的社会作用和后果,即技术存在于生产活动中。发明不是技术的全部,历史上很多发明甚至专利都没有能够变为现实的技术后果,但是,只关注技术的后果也无助于揭示技术的来龙去脉。本书所讨论的是一个狭义的技术存在域,即在自然技术领域,现代技术都是以体系状态存在的,而且存在于由作为技术主体的人构成的社会复杂系统中,技术体系内部也是一个相互有机结合的复杂结构。所以,首先需要明确技术作为体系的自身存在方式和在社会系统中的存在特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