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别平等的第一课

启动劳工组织参加第四次世妇会的准备工作，是我面临的最大、最紧迫的挑战，但同时眼前还要应对一些必须要处理的事。譬如，我9月刚到劳工局上班，还没有完全安顿下来，11月就要到维也纳参加世妇会的欧洲筹备会，然后又要赶到塞内加尔参加非洲世妇会的筹备会。以前我在外交部和劳动部工作时曾多次参加国际会议，有一定的经验，但这次不一样，因为身份变了，这是我第一次以国际劳工组织女工问题特别顾问的身份参加会议，是我的debut（首场亮相）。会上我还要代表国际劳工组织发言，心里当然感到忐忑不安，特别是想到NGO（非政府组织）性别问题积极分子们当场可能会提问题，要我回答劳工组织对这些问题所持的态度，我心中就更没有底了。我除了抓紧时间认真阅读筹备会的材料外，还同时恶补了我认为与性别问题有关的国际公约和国际劳工标准，并结合从业务司局索要的几篇资料和劳工组织的关注点做了笔记。我对可能会被问及的问题绞尽脑汁做了些准备。

参加欧洲筹备会的过程比我预想的要顺利，没有出现尴尬局面。会议期间我还主动接触了总部在欧洲的几个联合国专门机构中负责性别工作的同事，主动同她们建立了工作联系，这也使我心里感到踏实多了，同她们联系有助于我了解和借鉴她们的机构备战世妇会的情况。这次会议我的另一个收获是，我对东欧国家在20世纪90年代剧变后的国家转型期间各种社会矛盾的激化以及性别不平等问题严重加剧的状况增加了了解。给我深刻印象的是，会上许多发言者都说因为经济私有化，许多妇女丢掉了工作，又重回家中当家庭妇女了。那些留下来工作的妇女，工作条件和权益保护都远不如过去。她们说她们正在丧失她们母亲那一辈曾经享受的权利。她们感到无助，也无能为力。她们的处境对我有很大的触动。

去塞内加尔参加非洲的筹备会对我来说也是一次很有意义的经历。我在外交部工作时曾到过非洲许多国家，不仅是非洲大陆的东部、西部、南部和北部的许多国家，甚至印度洋上的马达加斯加、塞舌尔、毛里求斯我都去过，但都是在领导人出访时以翻译的身份去的。这次参加非洲片区的会议使我接触到了更加真实的非洲，看到了贫困以及贫困造成的落后，使我对消除贫困是国际社会，特别是发展中国家，尤其是非洲的第一要务有了深切的体会。

在塞内加尔开会期间，劳工组织在塞内加尔的项目负责人曾表示他可以利用会议空当陪我参观旅游景点，我谢绝了他的好意，但请他带我去看他的项目。他没想到我会提出这个要求，但很高兴地答应陪我一同前往。这是一个减贫增收的项目（income generating project），项目在离海边不远的一个渔村。妇女们把捕捞起的海鱼经过简单的烘烤和沙埋处理烘干，然后送到集市上去卖。项目技术含量不高，但能给妇女增加收入，所以还是很受欢迎的。到达项目点时，我看到二三十位衣衫褴褛的妇女，有的甚至袒胸露背，在烈日下汗流浃背地烘烤海鱼。有几位妇女还把年幼的孩子带在身边，放在她们晒床旁的地上以便于随时照看。这种工作场景和工作条件，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看到此景，我心里感到很沉重。而她们还不时地发出爽朗的笑声，我真的很佩服这些劳动的非洲妇女。我看见在远处大树下有一群男人围在一起，不知他们是在打牌还是在玩什么，我感到奇怪。项目主管告诉我，经济不好，没工作可干，这些男人就歇在家，妇女干的这些活，他们又不愿意干，说不是他们男人干的活。太阳快下山了，这些妇女收工回家，项目主管就把我带到项目的工作室和她们见面交谈。当我再看到她们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这些身着艳丽的非洲特有服饰的妇女就是我在项目点看见的那一群人。她们热情地向我介绍说这个项目把她们组织起来成立了合作社，给她们带来了收益和变化。我问她们增加的收入怎么花，她们说主要用来给孩子交学费，看病买药，而孩子们的零花钱都是找她们要而不是找他们的爸爸要了。这些妇女张口闭口全是孩子和家庭，让我看到女性特有的爱的天性和无私，也体会到为女性创造有收入的就业机会对家庭的福祉来说太重要了。在我们即将上车返程时，几个妇女又跑到车边对我说：“We like you.We know you work for us.”（我们喜欢你，知道你是为我们工作的。）她们还想要我到她们的“车间”去，说还有东西要给我看。原来，她们通过项目学会了技术，能够制作合乎标准的果酱和肥皂了，她们制作的产品除小组成员自家用外还送到集市上销售。告别时她们依依不舍，热情地送给我果酱和肥皂。回来的路上，我满脑子全是这群妇女的形象，耳边一直响着她们对我说的话：“We like you.We know you work for us.”她们的朴实和真诚深深打动了我。特别是“We know you work for us”给了我极大的激励和鞭策，给我作为国际劳工组织女工问题特别顾问的工作职责和意义上了生动的一课。我感谢这些可爱的非洲妇女。(https://www.daowen.com)

2001年，在桑给巴尔考察女性就业状况。前排左三为笔者

这两次参加世妇会筹备会的收获是我未曾料到的，实际上为我启动劳工组织参加世妇会的筹备工作做了一个很好的铺垫。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我觉得我的工作更有意义了，也增强了干好工作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