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宗教神学对自我意识和意志自由的压迫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反对宗教神学对自我意识和意志自由的压迫

马克思在博士论文中讨论了德谟克利特和伊壁鸠鲁关于必然性和偶然性的争论并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说明马克思已经开始自觉地运用黑格尔的辩证法来分析问题。马克思在继承黑格尔哲学精髓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对黑格尔哲学中反动的理论进行揭露和批判。马克思并不是不加选择地继承和吸收黑格尔的哲学思想,他在博士论文关于天象的这部分通过对伊壁鸠鲁天体理论的解读来表明自己反对宗教神学、反对黑格尔将哲学与神学调和的立场,在哲学与宗教神学问题上实现对黑格尔的超越,力图将人的自我意识从宗教神学的束缚下解放出来,为人们追求意志自由提供了理论上的支持。

马克思在阐述伊壁鸠鲁的天体理论之前,对古希腊哲学家关于天体的理论进行了回顾。“对于天体的崇敬,是所有希腊哲学家遵从的一种崇拜。”[52]古希腊哲学家对天体怀有十分崇敬的心理,但他们在对天体顶礼膜拜的过程中,实际上崇拜的是希腊人自己的精神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希腊人精神的产物。有关神和宗教的学说占了希腊人精神产物很大的比重,因此希腊人在崇敬天体的过程中,很容易不由自主地演变为对宗教和神灵的敬畏。古希腊哲学家大都是从宗教的角度来认识天体,把天体当作神来崇拜,他们相信神并且把心里最高的位置都留给神,而神在他们的眼中是永生不灭的,大自然和天地都是由神来主宰的。基于这样一种观念,古希腊大多数哲学家把天体看成没有运动变化的东西,他们也无所谓天体究竟是如何产生的。就连古希腊哲学的集大成者亚里士多德也没能摆脱神和宗教的影响,他同样认为天体是永恒的,是不会变化更不会消失的。天体的运行也只有一种方式,不会时常改变,天体在运行过程中是不受任何条件制约的,因为它是由神来掌管的。由此可以看出,古希腊哲学家对于天体的崇拜和敬畏其实是与对神的崇拜和敬畏联系在一起的,他们在心理上无法突破神和宗教观念的束缚,对神有一种十分惧怕的心理,从而认为天体是永恒的,不存在带来发展变化方面的任何运动。(https://www.daowen.com)

伊壁鸠鲁对此则表示了强烈的不赞同,他“反对整个希腊民族的观点”[53]。对于天体的看法,伊壁鸠鲁认为任何关于天体的性质和运动的解释都可能有道理,“只是神话必须加以排除”[54]。伊壁鸠鲁在此一针见血地指出对于天体,我们不能从神和宗教的角度去认识它,从神和宗教的角度来对天体的一切问题进行解释都是没有意义的。如果人们把天体当作是有神灵保护的、永恒不灭的,那么一旦人们产生与天地和大自然的现状不相符合的要求和想法的时候,就和立刻遭到神和宗教的压制,人们就无法在行动上获得任何自由。伊壁鸠鲁指出,正确的做法应当认为天体并不是永恒不变的,同时对于天体的运动也不能认为是因为有主宰一切的神在背后操纵天体,没有任何的神灵或者其他物体去安排天体如何运动变化。人们如果相信神的存在甚至相信神能够支配天体,就会对天产生绝对的依赖性,这样的人不仅十分愚昧和无知,而且还会造成自己内心的极大混乱,因为他在生活中会遇到许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处于这种观念奴役之下的人根本不敢去做他自己想要做的事,他的自我意识和意志自由已经被神和宗教给扼杀了。伊壁鸠鲁告诫人们,要克服内心的恐惧,要试着去否定天体的永恒性和统一性,并且认为天体是不断发展变化的,天体的运动可以有很多种形式。伊壁鸠鲁甚至把受宗教和神学观念支配的永恒的天体理论看作是自我意识最大的敌人,那种认为天体具有永恒性的观点会扰乱和限制人们的自我意识。笛卡尔也曾指出:“我们有一个自由意志,可借以不同意于可疑的事物,因而避免错误。”[55]

马克思对伊壁鸠鲁的无神论思想给予了高度的赞扬,并由此开始对黑格尔反动的宗教神学思想进行批判。其实,马克思在刚接触黑格尔哲学不久的时候就已经对黑格尔的哲学产生了怀疑,他虽然被黑格尔博大精深的辩证法深深地吸引,但始终不喜欢黑格尔那离奇古怪的调子。在马克思生活的年代,德国的很大一部分地区处于普鲁士王国的黑暗统治之下,宗教神学成为普鲁士王国的统治者们用来禁锢人民精神的枷锁。黑格尔在成为普鲁士的官方哲学家之后,思想逐渐变得十分反动,致力于为普鲁士专制的封建制度做合理性辩护。为此,黑格尔一直企图把哲学和神学调和在一起,并且想让哲学来为神学做论证,用哲学来证明神学观点的合理性。马克思坚决反对黑格尔将哲学和神学调和在一起的做法,他认为哲学的作用是在于唤醒人们的自我意识,引导人们追寻意志自由,而神学根本不承认人的自由,是对人的自由的限制和压迫。“普罗米修斯的自白‘总而言之,我痛恨所有的神’就是哲学自己的自白,是哲学自己的格言,表示它反对不承认人的自我意识是最高神性的一切天上的和地上的神。不应该有任何神同人的自我意识相并列。”[56]马克思之所以称赞伊壁鸠鲁是古希腊最伟大的启蒙思想家,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伊壁鸠鲁把人的自我意识摆在了最重要的地位,在人和神的关系问题上,伊壁鸠鲁主张人的意志自由和自我意识的主观能动性,敢于对天体进行怀疑,并断定天体不是永恒不变的。“正因为马克思把人置于神之上,因此他认为哲学高于神学。哲学研究的首要基础是勇敢的自由精神,使人们获得自我意识,而宗教则意味着自我意识的丧失。”[57]马克思指出,黑格尔对神的存在的证明恰恰证明了神不存在,存在的事物是人的自我意识,黑格尔就好比一个必须杀死自己诉讼委托人否则自己就会败诉的律师,他永远也无法对神的存在做出完美的证明。在马克思看来,神之所以会存在于人们的心中,是因为自然的安排有问题,是因为人的内心世界中存在着一个非理性的世界。如果一个人觉得世界不是理性的,则往往这个人他本身是不理性的,或者说,只有在非理性的人的心里,神才有可能出现和存在,并逐步控制已经不具备理性的人。马克思通过对伊壁鸠鲁无神论思想的发挥,来证明人的自我意识的最高地位,提醒人们要相信自己的理性并努力追求意志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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