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志自由不只是心灵的宁静
“伊壁鸠鲁把原子理解为具有自由和独立精神本质——其表现是脱离直线的倾斜运动——的元素,把它变成单个自我意识的象征。但与此同时,也导致了对自由的错误理解,即认为个人自我意识只有摆脱世界才能获得自由。马克思把伊壁鸠鲁哲学这一消极方面作为一个极其重要的环节提出来。”[58]马克思认为:“伊壁鸠鲁在哲学中感到满足和幸福。”[59]伊壁鸠鲁告诉人们,如果想要获得自身的自由和解放,就必须致力于哲学研究,要有为哲学奉献的精神,为哲学奉献的过程就是人们实现自由和解放的过程。哲学是自由的化身,不论是年轻人还是老年人,都要潜心于对哲学的研究,不能因为自己的年纪过于年轻或者过于年迈就认为对哲学的研究还太早或者已经太晚。伊壁鸠鲁十分排斥实证科学的存在,他认为实证科学对于人自身的完善是毫无作用的,一个人如果想拥有一颗健康的心,就必须投身于哲学的世界。任何一个还没有开始进行哲学研究的人,他的幸福也就还没有到来;任何一个放弃哲学研究的人,他的幸福也就有可能离他而去。伊壁鸠鲁所做的一切,“在于求得自我意识的心灵的宁静,而不在于对自然的认识本身”[60]。(https://www.daowen.com)
针对伊壁鸠鲁在哲学中和人的自身中寻找心灵的宁静的做法,马克思则提出了不同的观点。“马克思也强调自我意识,但和鲍威尔不同。他不是回到费希特的主观唯心主义,不是局限于自我意识自身,而是着重自我意识与外界的统一。自我意识作为一种精神力量,它必然要表现为意志,转向外界。”[61]自由的理论不能只存在和停留于人们的心灵当中,自由也不是“理智的宁静平和”[62]或者“愉快的幻象”[63],它最终要转向外部的世界,去面对精神世界之外的现实。马克思反对把哲学仅仅当作一种精神理论的做法,反对某些哲学家把哲学和现实世界对立起来的倾向。人们要想实现意志自由,就必须让哲学面对现实的世界,让哲学与现实世界之间形成一种相互作用的、反思的关系。在人们追寻意志自由的过程中,哲学不应当仍然在自己的体系中求得自我满足和自我完善,而是应当同外界的事物发生紧密的联系,去实现自己的理论追求。马克思为此提出了世界的哲学化和哲学的世界化,他所希望看到的不是和伊壁鸠鲁一样把对意志自由的实现寄托在内心的幻想和心灵的宁静当中,而是希望像哲学这样有关于意志自由的理论可以成为“转向外部的吞噬一切的火焰”[64]。哲学也只有在与现实世界的碰撞中才能克服自身的缺陷,在改造现实世界的过程中改造哲学自身的不足。马克思在此时虽然还没有形成很明确的实践概念,但以上有关于世界哲学化和哲学世界化的论述,可以被看作是马克思后来科学的实践观的出发点。当然,有一点也需要指出,那就是此时的马克思还没有完全摆脱黑格尔哲学的消极影响,大学时期的马克思在对世界的认识方面还是一个唯心主义者。马克思在博士论文里谈到的世界的哲学化和哲学的世界化更多地还是基于世界的本原是精神这样一种认识,从马克思的博士论文中,我们确实不难看出唯心主义的身影以及唯心主义尤其是黑格尔的哲学思想对马克思的影响。例如,当时的马克思认为“感性的自然也只是对象化了的、经验的、个别的自我意识”[65]。“马克思这时对实践的理解仍然是客观唯心主义的,把实践看成是理论的,是以观念为根据批判地衡量个别存在和特殊的现实。”[66]毕竟这时的马克思还是大学校园里的一名学生,面对的社会现实还是相对较少,因此他对唯心主义的摆脱和批判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即将走出大学校园开始革命生涯的马克思,在后来的与各种反动势力斗争的过程中,逐步形成了自己科学的世界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