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主义之后的自由王国
从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科学的深度分析中,马克思批判了资本主义制度非人的一面,进而更加坚定地认为资本主义只是人类历史的一个暂时性的阶段,它不代表真正的自由,也不是人类历史的终点。资本主义在造成社会和个体普遍异化的同时也为全新的社会制度和人类的新生活奠定了物质基础,“自由王国只有建立在必然王国的基础上,才能繁荣起来”[157]。马克思在分析资本主义的历史趋势的同时,也对他所向往的自由王国作出了科学的预测,对于真正的自由王国的理想和期待既是马克思创作《资本论》的目的之一,也是他用尽毕生精力追求的社会理想。
(一)资本主义的历史趋势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对资本积累的趋势和资本主义经济危机作了详细的分析,虽然有的观点没有用专门的章节进行论述,但我们仍然可以通过分散在《资本论》不同章节中的相关论述提炼出马克思对资本主义历史趋势所作的科学的分析和预测。
马克思指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建立过程不是简单地将奴隶或者农奴变为资本家工厂里的工人,而是要将当时的包括农民在内的一切直接生产者的生产资料予以剥夺,使得这些自给自足的直接生产者从根本上同发挥劳动能力所需要的生产资料分离开来,也就是说,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建立的前提是“以自己劳动为基础的私有制的解体”[158]。马克思在批判资产阶级经济学家的观点时曾指出,劳动者自己占有生产资料的私有制和资本主义私有制是性质不同的两种私有制形式,在前一种情况下,占有生产资料的人同时也扮演着劳动者的角色,而在后一种情况下,占有生产资料的人不是劳动者,他们是剥削者,在资本主义社会里被称为资本家。劳动者自己占有生产资料并为自己劳动的小私有制在古代社会对人的发展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它使劳动者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发挥自身的特长和创造力,调整自己的劳动时间,缴纳给统治阶级一定的税收之后,剩余劳动产品可以由劳动者自己支配,这在一定程度上激发了劳动者劳动的积极性,促进了古代社会经济的发展。
然而,劳动者自己占有生产资料的小私有制形式在发展了人的原始丰富性的同时也带有不可避免的缺陷。“这种生产方式是以土地和其他生产资料的分散为前提的。”[159]这种分散虽然在表面上看来赋予了个人充分发挥自由个性的可能性,但分散同时使各个财产所有者之间的联系变得很少,每个人都只顾自己家庭范围内的生产,协作和分工在这样的制度下不是一种普遍的方式而是一种非常态的方式。以生产资料的分散为特征的古代社会的小私有制在发展人的原始丰富性的同时却使社会生产力发展得极为缓慢,这种小私有制反对和排斥生产资料的集中,它以牺牲社会生产力的进步和发展为代价来换取劳动者个人对生产资料的占有。“在中世纪的社会里,特别是在最初几世纪,生产基本上是为了供自己消费。”[160]劳动者自己占有生产资料的小私有制、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关注的是使用价值的生产,生产活动主要是为了满足自己家庭的生活需求以及向统治阶级缴纳一定数额的税收,交换在这些过程中往往是不必要的环节,产品还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商品。小私有制和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模式将人类社会变成一个个狭小、封闭的空间,这种生产方式往往使整个社会长时间重复同样的生产过程,落后的生产总是进行不必要的循环。“这种生产方式必然要被消灭,而且已经在消灭。”[161]随着社会和个人需求不断增长,这种落后的生产方式就逐渐被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所取代。
资本主义在人类社会历史进程中,客观地讲,发挥了十分重要甚至是举足轻重的作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建立使得社会分工更加精细化,系统的社会分工提高了人们的劳动生产效率。资本主义使商品交换变成了人类生活中最为频繁的环节,交换的发展促进了不同个人、不同地区之间的交流和竞争,竞争以及对价值的无限追求驱使着人们不断努力对生产技术进行革新,人类社会的科学技术水平发生了突飞猛进的增长。自然科学的新发现和新技术的应用,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人类生活的面貌。
但是,马克思认为,随着资本积累过程的不断深入,财富将日益集中在少数资本家手中,而这种集中和垄断不仅将加深无产阶级的贫困,还与社会化大生产的趋势不相容。“生产资料的集中和劳动的社会化,达到了同它们的资本主义外壳不能相容的地步。”[162]资本主义商品经济取代自给自足的封建自然经济的初衷是为了通过生产资料的集中、进行社会化生产来提高整个社会的生产力,可是随着资本主义的深入发展,这种生产方式反而成了社会化生产的桎梏,走向了它反动的一面。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根源就在于这种与社会化生产不相容的生产方式。
“马克思是从商品经济中包含经济危机的可能性入手来谈经济危机问题的。”[163]他认为,商品经济本身就有潜在的危机,而货币的出现则加剧了发生危机的可能性。在商品流通过程中,货币在执行支付职能的时候一旦出现短缺,商品流通过程就无法正常进行甚至出现中断,经济危机就有随之爆发的可能。虽然商品经济本身有发生经济危机的潜在危险,“但仅仅是可能性”[164]。在马克思看来,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实质在于这种生产方式所导致的生产过剩的危机。
由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特征在于生产资料私人占有而且集中于社会上少数的资本家手中,资本家进行生产的目的又在于最大限度地获得剩余价值,这就使得资本家千方百计地剥削工人,压低工人的劳动报酬,资本家与工人之间的财富差距不断增大。同时,各个资本家为了占领市场,不断扩大生产规模,个别企业内部的有序生产和整个社会不顾现实需求的无序生产形成鲜明对比,最终整个社会在广大无产阶级受剥削、购买力不够的情况下爆发严重的经济危机。马克思还指出,资本主义所谓的信用制度加剧了经济危机的严重性,信用制度使得资本家经常在超出自己资本能力的范围内盲目投机和扩大生产,“没有准备资本甚至根本没有任何资本而完全依靠货币信用进行操作”[165]。每一次经济危机的爆发都使资本主义社会的生产力受到严重的破坏,大量的工厂停工、公司倒闭,成千上万的工人沦为失业者,不得不依靠资本主义国家政府微薄的救济资金,有些资本主义国家的失业工人甚至基本生活水平都无法得到有效的保障。“随着经济危机的加剧,资本家阶级总是想方设法减少自己的损失,竭力把危机的恶果转嫁给工人阶级,使劳动群众本已十分艰难的处境更加恶化。”[166]经济危机的周期性爆发激起了无产阶级一次又一次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发起反抗。“剥夺者就要被剥夺了。”[167]
事实上,2008年爆发的美国金融危机也是资本主义生产过剩的结果,马克思在19世纪对资本主义历史趋势所作的判断和预测依然适用于当代社会。就连美国学者,例如斯蒂芬·雷斯尼克和理查德·沃尔夫等人都已经意识到并指出,自从20世纪70年代以来,美国工人的实际工资增长的速度要落后于工人劳动生产率增长的速度,也就是说,从20世纪后几十年开始,美国工人其实一直在遭受资本家越来越严重的剥削,而反映在表面上的现象却是工人消费水平的提高。这种表面上的消费水平的提高让整个美国社会滋生了消费主义的浪潮。“消费主义把工资和消费水平的上涨视为对工人薪酬劳动的充分和恰当的补偿。”[168]消费主义认为,资本主义已经不再像以往马克思所说的那样对工人进行残酷的剥削,资本家和资本主义国家的政府已经开始懂得保护工人的利益,给予了工人很高的劳动报酬,生产过剩的现象将很难再出现。可是房贷危机的爆发彻底击垮了消费主义的谬论。房地产商和金融业的不断扩大的投资甚至是投机再次暴露出了资本主义社会广大劳动群众消费能力不足的问题,受剥削的事实从多年来被掩盖的状态下浮上了水面。“每当钱不再仅仅是钱,而是履行其作为资本的功能时,它就开辟了信贷和金融投机的可能性。”[169]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目的在于追求无限的剩余价值,因此,低利润和小范围的投资早已不能满足美国这些资本主义国家的资本家们的胃口,他们不断利用信用制度扩大生产和进行房地产等行业的投机,这些行为最终酿成了金融危机的恶果。可见,马克思在19世纪阐述的经济危机理论依然适于用当今的资本主义社会,他在肯定资本主义历史贡献的同时更是看到了资本主义不可避免的缺陷,从而指明资本主义只是一种暂时性、过渡性的社会形态和生产方式,在人类历史发展的长河中,资本主义必将被新的社会形态和生产方式所取代。(https://www.daowen.com)
(二)自由王国的基本内涵
马克思在《资本论》的创作过程中,除了从经济研究的角度对现存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进行全面彻底的批判之外,还注意总结以往研究对未来社会状况所作的预测,并在《资本论》中以更加科学的方式预测了资本主义之后人类社会的发展状况。“在《资本论》第3卷末,当马克思完整地研究了资本主义再生产过程后,他对整个人类社会历史发展作了一个总体性的勾勒,并提出了著名的‘必然王国’与‘自由王国’论断。”[170]通过对马克思的《资本论》以及以往相关著作的解读,我们可以大致概括出马克思所向往的自由王国的基本内涵,从而更加清晰地阐明马克思这位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导师为全人类指明的发展道路。
首先,自由王国是建立在生产力极大发展以及旧式分工和所有制被废除的基础之上的全新社会形态。从人类社会产生直到现在,任何社会形态的变迁都必须以生产力的发展为突破口,当生产力没有达到一定水平的时候,旧的生产关系还能容纳生产力的发展,生产力也没有冲破旧的生产关系的必要。个人总是处在特定的社会历史环境之中,一定的社会历史状况下的个人和人类整体能发展到什么程度不是他们的主观意愿可以决定的,“而是在现有的生产力所决定和所容许的范围之内取得自由的”[171]。这就是说,没有生产力的巨大发展,自由王国只能是一个幻想中的王国,当人类还在为解决温饱问题与自然抗争的时候,人类社会的发展只能是一种处于自发状态的发展,个体和不同地区之间会不断地为争夺有限资源而爆发各种各样的冲突。自由王国不是落后生产力的代言人,自由王国里的自由不同于古代社会那种原始的丰富性,古代社会原始的丰富性往往伴随着不同程度的贫穷和饥饿,而这在自由王国是必须坚决杜绝的现象。
自由王国的建立除了以发达的生产力为基本条件之外,还必须废除旧式分工和私有制。在马克思那里,分工和所有制是同义语,“分工是商品生产存在的条件”[172]。当然,马克思这里所指的分工是旧式的分工。旧式分工在人类历史上曾经起到了十分积极的作用,封建社会早期和中期分工情况较少,生产力发展相对缓慢,封建行会中的手工业者主要依靠自己的手艺完成手工业品制作的整个流程,即使有雇佣帮工或者学徒,每个帮工或学徒也基本上是一个人完成某个产品的制作过程。直到封建社会后期工场手工业的出现,分工才渐渐变得比较发达和精细化。马克思指出:“社会分工使商品占有者的劳动成为单方面的,又使他的需要成为多方面的。”[173]这就是说,旧式分工在提高劳动生产效率的同时,促进了不同劳动者、不同部门和不同地区之间的商品交换,分工越来越走向发达的时候,单个人甚至单个生产企业都无法完全依靠自身获取生产所需要的原料和设备,不同的个体与生产单位之间必须频繁地进行交换来保证自己生产活动的顺利进行,为此,人们不仅生产使用价值,还要让他们所生产的产品具有交换价值,并且尽量使自身在交换活动中得到更多的价值,“生产者把他们的产品当作商品,从而当作价值来对待”[174]。然而,旧式分工始终同私有制结合在一起。尤其在资本主义私有制和生产方式的条件下,商品的生产、交换以及价值的获取都是服从于资本家获取剩余价值的个人目的,工人通过分工提高了劳动生产率,他们提高了整个社会的劳动生产率,却使自己陷入了绝对贫穷和相对贫穷。资本主义私有制给人们带来的是社会财富的丰富和大多数人个人的贫穷,社会虽然发展了,但社会发展的成果却被少数占有生产资料的资本家所窃取,资本主义社会的繁荣是以不断榨取广大劳动群众的剩余价值、牺牲广大劳动群众的个人利益和发展机会为代价的,这种表面上的繁荣终究掩盖不住资本主义社会的不平等。不断爆发的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就是资本主义社会生产过剩所引起的,这一现象恰恰证明了工人购买力的不足,反映了他们受剥削的严重程度。“资本主义私有制的丧钟就要响了。”[175]当生产力已经取得巨大发展的时候,必须废除资本主义私有制这种以牺牲个人发展来繁荣社会的发展模式,只有当每个人都能享有社会发展成果的时候,人类才有可能真正迈向自由王国。
其次,自由王国与必然王国之间是一种辩证关系,自由王国的自由应该是现实的自由,而不是那种绝对的、不受任何限制的乌托邦自由和幻想。马克思指出:“事实上,自由王国只是在必要性和外在目的规定要做的劳动终止的地方才开始……但是,这个领域始终是一个必然王国。”[176]马克思的这段话表明,虽然人类最终将克服束缚人的发展的生产方式和社会制度,人类完全有可能变革一切不适合人生存和发展、阻碍历史进步的社会关系,但是物质生产领域始终存在一定的必然性,自由王国的自由不是完全摆脱任何必然性的自由。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固然是有缺陷的生产方式,资本主义条件下无产阶级所受到的剥削、压迫和各种贫困是人们有目共睹的;资本主义社会科学技术的进步使人类真正有机会能够根据自己的意愿来改造自然界,同时,资本主义追求剩余价值的本质又驱使人们无限度地向自然界索取,导致世界各地生态环境的严重破坏,人类也由此遭到了自然界的报复。“受古代唯物主义者和达尔文的影响,马克思和恩格斯否定了古老的把人类置于自然宇宙中心的概念。”[177]然而,我们是否可以认为,当人类战胜了资本主义的这些缺陷之后,就从此进入了一个不受任何约束的自由王国了呢?答案是否定的。马克思指出,在任何一种社会形态下,人们为了维持自身的生存都必须进行劳动生产实践,这是人存在的方式,也是人对自身本质力量的确证,原始人、古代人需要依靠劳动来养活自己,现代人也同样离不开衣食住行,人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须进行劳动生产,“在一切可能的生产方式中,他都必须这样做”[178]。因此,在马克思看来,自由王国其实内在地包含一种必然性,“是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即人类生活得以实现的永恒的自然必然性”[179]。这种自然必然性不仅内在地包含在自由王国之中,它也构成了必然王国的第一层含义,即人类生存和人类历史的发展离不开物质生产劳动实践,一旦人类停止了物质方面的劳动实践,人类历史也就停滞不前,人的生产状况就会受到直接威胁。“自由与必然是相容的。”[180]自然必然性要求任何时代的人都不能忽视物质生产,离开物质生产领域的自由王国只能是一个虚无的国度。
当然,不能因为人类始终无法彻底跳出物质生产领域就对物质生产领域中的弊病坐视不管,听之任之。人是自觉的有生命的个体,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人能够将自己的想法和意识付诸实践以改变周围的世界。在物质生产的历史过程中,人类必须适时地改变不适合人的生存和发展的物质生产方式,只有这样,对自由王国的追求才会成为可能。“在这一点上,马克思关于必然王国的理论又内在地指称资本主义以及资本主义以前的全部人类社会发展的史前时期,即由物役性的自然必然性和经济必然性支配人类主体的历史发展时期。”[181]经济必然性是必然王国的第二层含义,它与自然必然性不同,自然必然性是内在地包含在任何历史时期包括自由王国之中的必然性,而经济必然性则是掺入了人为因素的必然性,例如资本主义制度就属于一种经济必然性。资本主义制度在一定的生产力水平范围内是可行的,而当生产力取得巨大发展的时候,它就应该结束自身的使命而退出历史舞台。经济必然性是人类在建立自由王国的过程中必须克服的一种必然性,只有既掌握和运用自然规律,又变革不适合人发展的制度,才能真正实现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的飞跃。
再次,自由王国是人向人本身的复归,是人真正作为主体,为了人的发展而发展的社会。“作为人类社会发展史前时期的必然王国即历史必然性王国结束后进入的真正人类历史时期的自由王国,是自由王国的第二种含义。”[182]自由王国不仅包括物质生产领域的自由即改变落后的生产方式,自由王国更为本质的特征在于它的社会发展目标同以往的社会形态有着根本的区别。自由王国定位于每个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它是社会发展向人的发展的归回,是真正把人作为主体,将人的发展摆在第一位的全新社会。
在马克思对自由王国的设想中,自由时间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概念,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离不开自由时间的增加,没有自由时间,自由王国就无从谈起。“自由时间,即‘可以支配的时间’或‘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个人得到充分发展的时间’主要指闲暇时间和从事较高级活动的时间。”[183]自由时间是与劳动时间相对的一个概念,人类发展历史始终伴随着自由时间与劳动时间的变化。马克思从主体的角度出发,将人的发展划分为三个阶段,在这三个不同的阶段中,人们的自由时间是不一样的。在人对人的依赖阶段,人类还处于资本主义以前的社会形态,当时的社会生产力相对于现代社会十分落后,尤其是最初的原始社会,人们为了在强大的自然面前生存下去,只关心使用价值的生产,这时的使用价值只能说是产品的使用价值,还谈不上商品的使用价值。因为在人类最初的发展阶段,氏族公社的成员基本上都还没有能力创造出剩余产品,所有的生活资料都是由氏族公社进行统一的分配,不存在交换现象,人们为了生存必须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劳动之中,低下的社会生产力使人们无法意识到自由时间和劳动时间的概念以及区别。即便到了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之后,自由时间在人们印象中仍然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这些社会还是以生产使用价值为主,广大劳动者依然时刻为了维持自身的生存和承受统治阶级的剥削而奔波劳累,“劳动时间在某种程度上是无关紧要的”[184]。可见,在这一阶段,自由时间和劳动时间都是比较模糊的概念,落后的生产力使人们无法意识到自由时间对于自身发展的重要性。到了人对物的依赖阶段,资本主义制度的确立以及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使得人类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完全受困于自然的状态,自然界成了人们索取、研究的对象,社会整体物质财富的丰富使人们对于自由时间开始有了渐渐清晰的意识和概念。然而,资本主义生产的目的在于对剩余价值的无限追求,科学技术发展的成果并没有让全体社会成员共享,反倒是成了资本家进一步剥削工人的工具,“剩余产品把时间游离出来,给不劳动阶级提供了发展其他能力的自由支配的时间”[185]。资本主义社会大量剩余产品的出现,说明人类其实已经完全可以拥有更多的自由时间来发展自身,机器的应用使得必要劳动时间被缩减到很低的程度,但是资本家却不允许工人只完成必要劳动之后就获得自由时间,资本家需要占有工人的剩余劳动时间来获取剩余价值。在物的依赖阶段,工人依然没有充分的自由时间来全面地发展自身。
马克思认为,只有废除资本主义制度,进入共产主义即自由个性阶段之后,自由时间才能成为全体社会成员共同拥有的财富,而这也正是自由王国的题中应有之义。在马克思设想的自由王国里,“单个人的劳动一开始就被设定为社会劳动”[186]。在自由王国之中,资本主义商品经济条件下的商品交换将不复存在,这不仅为劳动者节约了大量的时间,而且追求剩余价值的生产状况也将消失,人们只需要花费少量的时间进行生产就可以获得大量的自由时间,劳动时间由于剩余劳动时间的消失而大大缩短。自由王国以人本身的发展作为终极目标,获得了自由时间的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从事科学、艺术等提高自身修养的高级活动,“发展不追求任何直接实践目的的人的能力和社会的潜力”[187]。马克思在从经济的角度对资本主义进行科学的批判之后,提出了他对于未来自由王国的理想和期待,指明了人类社会的发展道路和终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