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有（Possessio）与使用（Usus）

在古罗马，人们用possessio（名词）或possidere（动词）来表示“占有”这一概念。但在早期的原始文献中，人们却使用usus（使用）、uti（利用）、usufructus（用益）等用语来表示这一概念。关于这两种表述的关系，在罗马法学家中主要有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这两种术语实质上表示的是同一概念，只是存在的时间不同，usus存在于早期，后来被possessio所取代。而另一种观点则认为这两者之间的差别不仅仅只是存在的时间不同，二者实质上代表了两种不同的制度。

持第一种观点的代表学者是意大利罗马法学家阿尔贝达里奥（Albertario），他认为在前古典法时期，表示占有的用语有好几个，包括usue fructus possessio，habere possidere uti frui等，而后来专门用于表示占有的possessio一词产生的时间更晚。“《十二表法》就用usus来表示占有。甚至到了帝国时期，还有一些法学家、历史学家、哲学家、词源学家等仍然用具有古风特征的usus一词来表示占有的概念，实际上当时usus已经具有了与占有完全不同的含义（主要用于表示一种用益物权——使用权）”。“直到共和时期的某一阶段为止，人们仍然用uti，frui habere possidere等用语来表示占有。这几个词经常被连在一起使用，用来更加明确、生动地表达占有的含义。如果我们看一下公元前111年颁布的《阿格拉利亚法》，就会发现uti frui，habere possidere被连在一起使用并且其含义也没有区别。到了后来，这些用语中的一个——possessio开始被用来特指占有，而其他的用语则不再用来表示这一含义”。[30]他还认为这些不同的用语在早期只用来表示对土地的占有，而对其他物的占有在possessio取得统治地位以前都用usus来表示。在原始文献中支持这一主张的证据并不少见，如西塞罗经常将fructus与mancipium并用来表示“占有与所有权”（ad fam.7，29，1；7，30， 2）；盖尤斯（Gai.I.2，7）也说私人对行省土地具有possessionem vel usufructum（占有或用益权）。在阿尔贝达里奥看来，这些例证都表明在前古典法和古典法早期usus和possessio都是表示占有的同义语，只是到了后来possessio才成为表示占有的专门术语。

持相反观点的代表学者是意大利罗马法学家博萨（Bozza），她认为usus和possessio不是表示同一概念的同义语，而是代表了两种不同的制度。Possessio是指一种事实上的支配力，而usus则是指对权利的事实上的行使。她提出了很多理由来证明自己的观点，首先，possessio作为一种事实支配只能存在于有体物之上，在最初甚至只能存在于土地之上，这与古典法时期的情况相同，因为以权利为对象的准占有是后古典法时期才出现的新情况。而usus则不仅在最早的时期就可以存在于动产之上，而且还可存在于权利之上。在最早的罗马法文献中就有对夫权（manus）、地役权（servitù）等的usus的记载，它实际表示的就是这些权利的行使。其次，二者的起源和适用范围也不同。usus是市民法制度，具有市民法的效力。而possessio则产生于裁判官法，最早用于表示对公地的占有，在市民法上不具有效力。最后，二者在效力上也存在差别。Possessio作为一种事实状态可以获得裁判官的保护，且这种保护与权利保护相区别。而usus则没有独立的保护手段，行为人只能以权利人的身份获得保护，如果行为人不是权利人，他就不能得到任何保护。Possessio是一种独立于权利而存在的事实状态，不能导致权利取得（如公地的占有人不会因为长期占有而成为所有人），但usus则是权利的外部表现，可以通过时效取得（usucapio）取得权利。[31](https://www.daowen.com)

在这两种完全不同的观点中，更具有说服力的是第一种观点。首先，按照第二种观点，usus和possessio这两个术语表示的是完全不同的含义，但在事实上它们在原始文献中经常被并列使用，虽然在早期人们的抽象思维能力不高，但也不会将两个在范围、效力上全然不同的概念并列使用、不加区别。其次，认为possessio只存在于裁判官法的观点是不准确的，因为在原始文献中质权人、临时受让人等市民法占有人的占有也用possessio而非usus来表示。最后，对公地的占有不能导致时效取得，这一点主要是由公地的性质决定的。但possessio并不仅仅指对公地的占有，它也同样包含对私地的实际利用，在这一含义上它与usus不存在区别，都可以根据《十二表法》时效取得市民法所有权。从以上分析中可以看出，第二种观点的根本缺陷来源于它仅在非常狭窄的范围内理解possessio，完全无视即使在早期possessio的适用范围也非常广泛的事实。因此，从广义上来看，早期possessio和usus所表示的含义没有区别，但到了古典法时期以后，possessio成为了专门特指占有的术语，而usus则具有了完全不同的其他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