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门”
——古代的货币战争
在我国古代,造假钞的行当有一个别称,叫“火门”。这是因为古代的货币以金属货币为主,在造假的时候需要冶炼,后来,“火门”就成了造假钞的代称,包括伪造纸币的行为。

在今天,制造假币,出售、购买、运输和持有、使用假币以及变造货币都是犯罪行为,处罚非常严厉。但是,假币还是层出不穷,因为其中的利益诱惑实在是太大了。那么,在古代,有没有人造假币呢?古人又是如何防范、制裁造假币的犯罪行为的呢?下面我们就来看一看。
有一出元杂剧叫《包待制陈州粜米》,讲的是包公微服私访、惩办贪官、陈州放粮的故事。剧中有这样一幕:小衙内在粜米时叮嘱自己的手下:“你们两个仔细看银子,别样假的也还好看,单要防那‘四堵墙’,休要着他哄了。”所谓的“四堵墙”,就是当时的一种假钱。这种钱里面灌的是铅,四面用银子包上。
除了铅芯的假银子,还有铁芯的。社会动荡的五代时期,割据兖州的慕容彦超很有经济头脑,自己还兼职开当铺。一天,当铺的员工向慕容彦超汇报,说当铺里收到了假银子,把银子劈开之后,里面全是铁。对方用这块假银子骗走了当铺不少铜钱。当铺员工本以为会挨顿臭骂,没想到慕容彦超不怒反喜,眉开眼笑。
为什么?他觉得能造出这种铁芯的假银子,肯定是个造假钱的高手。人才难得,不光是21世纪,任何世纪人才都是最重要的。要不说这慕容彦超有经济头脑呢!吃了个小亏,却从中看到巨大的商机。慕容彦超决定,一定要找到这位高手,让他为自己所用。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慕容彦超在城中张贴告示,说自家的当铺被盗了,抵押的物品被一扫而光。但是,当铺是讲诚信的,一定会赔偿大家的损失,所以在我这里当东西的人赶紧来登记。那位高手一看有这样的便宜事,便拿着当票来要求赔偿,结果正好落入慕容彦超的圈套。就这样,在这位造假钱能人的帮助下,慕容彦超建立起假币工厂,开足马力生产,一两真银子掺入铁块之后变成了十两,笑得慕容彦超嘴都合不拢。这种银子被称为“铁胎银”。
后来,周太祖郭威兵临城下。慕容彦超为了让大家给自己卖命,就悬出重赏。可是,大家都知道他的重赏乃是用“铁胎银”来兑现的,完全是水货。所以,根本没人搭他的茬儿。城破之后,慕容彦超被迫自杀,至于他造的“铁胎银”最后落到谁的手中,就不得而知了。
到了宋代,纸币出现了。纸币的造假难度比金属货币低多了,所以,出现了更大规模的伪造货币犯罪集团。南宋的时候曾经破获一个假币犯罪集团,成员有五十多人,分工明确,组织严密,而且假币数额巨大。到了元朝,出现了假币犯罪集中的地方,如现在的江西省铅山县。当地有一个叫吴友文的人,是假币犯罪团伙的首领,他造的假币遍及大江南北、黄河上下。靠着造假币,吴友文积累了大量财富,养了一批马仔,谁敢揭发他的犯罪行为,就会遭到打击报复,并且公然对抗官府,气焰十分嚣张。
其实,早在汉代的时候,假币就已经泛滥成灾了,在江淮一带情况尤为严重。政府被迫采用严刑峻法,在汉武帝时期,私自铸钱被处以极刑的人多达数十万。假币泛滥严重扰乱了金融秩序,对国家的经济生活造成恶劣的影响。
元代的“中统元宝交钞”可以用来兑换白银,所以有元一代,造假钞的行为就没有断过。假钞的印版有铅锡铸的,也有用木头、瓦片刻的;纸张则是已经作废的宋朝纸币“关会”,也有用白纸或者普通纸张经过熏烤之后印制假钞的。还有各种变造货币的行为,包括面值以小变大、中统钞变至元钞、至元钞变至大钞或者至元钞变中统钞。政府防不胜防,结果就是物价飞涨、经济崩溃。
在我国古代,造假钞的行当有一个别称,叫“火门”。这是因为古代的货币以金属货币为主,在造假的时候需要冶炼,后来,“火门”就成了造假钞的代称,包括伪造纸币的行为。金币、银币、铜币、铁币都有造假的,而纸币向来是造假的重灾区。不同朝代的纸币,包括宋代的交子、会子,元明清的宝钞有伪造的;有价证券,如明清的盐引、汇票,也有伪造的。

至元宝钞
和今天一样,古代的法律对于造假币这种犯罪行为处罚也非常严厉。《宋刑统》规定:“诸私铸钱者流三千里;作具已具未铸者,徒二年;作具未备者,杖一百。”在清代,私铸钱币的首犯和工匠都要砍头,并处没收财产;参与者、知情者、使用者以及甲长和知情的地方官员,也要接受处罚;住在一起的父兄、伯叔与弟,如果知情并参与分利,罪减一等,杖100,流放3000里。对于举报的人,则重赏纹银50两。
造假币需要材料,只要严格控制材料,就能从源头上遏制造假币的行为。例如,宋代禁止民间开采铜矿和铸造、买卖铜器。铜镜、铜锣以及宫廷、军队、寺庙中使用的铜器都由政府负责制造和销售;有些铜器,如铜钟则施行特许经营,制造者需要申请政府审批并接受政府监督。至于日常生活中常见的一些铜铸物件,如大门上的铜钉、铜饰则全部禁止私造。
真币的防伪技术是防止造假的重要手段。以古代的纸币为例,上面往往印有复杂的花纹和图案,宋代的纸币上面印有著名画家的作品,清代的纸币则以龙的图案为主。在纸币上,还会印很多文字,都是皇帝和著名书法家的手笔,甚至还会印上打击造假的法律条文,起到警示宣传作用。
在古代,各地官府还有鉴别钱币的专家,负责帮助老百姓鉴别假币。不过,这可不是义务的,是要收费的,少则两钱,多则六钱。

为了控制币材,铜镜等铜器必须由官府制造
尽管政府采取了各种防范和制裁假币犯罪的手段,可是,从根本上铲除假币是不现实的。清朝末年,随着银行的建立和金融业的发展,造假币的行为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当时,一起日本人伪造中国通商银行发行纸币的案件曾引起社会轰动,给中国的金融业以沉重打击。(https://www.daowen.com)
1897年5月27日,在上海外滩,中国通商银行宣告成立。这家银行背景很深,资本雄厚。在它多达250万两白银的资本金中,有盛宣怀手下的轮船招商局和电报局投入的100万两、李鸿章等政府高官投入的近80万两以及民间投资。银行采用英国汇丰银行的成熟管理模式,业务包括发行银元券、银两券以及存贷款。中国通商银行发行的纸币全部交给英国印制,技术上是过硬的。

中国通商银行大股东盛宣怀。中国通商银行有盛宣怀、李鸿章这样的硬后台,但还是险些因为假币的冲击而垮台
没想到的是,这家采用先进管理制度、拥有雄厚资本的银行竟然成为造假者攻击的目标,遭到重创。在中国通商银行成立六年后的1903年2月的一天,上海的一家钱庄持银行发行的纸币来通商银行兑换白银时,经过银行工作人员的鉴定,对方提交的是假币。中国通商银行随即在旗下的营业所张贴告示,提醒公众注意鉴别假币。
没想到的是,通商银行发行的纸币出现假币的消息一传开,商家纷纷拒收通商银行纸币。手里有通商银行纸币的人产生了恐慌,涌入通商银行挤兑白银。挤兑风潮愈演愈烈,迫使租界出动巡捕,用高压水枪驱散聚集的民众,即便是这样,还是无法遏制挤兑风潮。
无奈之下,中国通商银行从银库中调出100万大洋,同时又向汇丰银行拆借70万大洋,供人们兑换。在一天的时间内,就兑现了20万大洋。在这种情况下,挤兑的现象才渐渐缓解。但找出假币的源头才是根本的解决办法。
就在这时,造假者自己送上门来了。一个日本人持4000元通商银行假币到汇丰银行兑换。银行的工作人员为了拖延时间,请他推迟两天再来兑换,与此同时,银行方面暗中派人跟踪和接近他,成功地掌握了对方的身份和住址。这个叫中井义之助的日本人很快落入法网,并交代了制造假币的经过。

中国通商银行发行的纸币
他的同伙——山下忠太郎等人在日本大阪的窝点里伪造了多达30万元的通商银行假币,而他则负责将这些假币投放到中国市场上。在中井义之助上海的住所里,巡捕起获了大量的假币。而山下忠太郎等人也被日本警方逮捕。不过,日本政府以伪造他国货币在日本无法定罪为由,将这些人无罪开释了。
中国通商银行将旧钞全部收回,另外发行新版的钞票。为了防止造假行为,新版的钞票加强了防伪技术——一个财神像。尽管造假币的犯罪团伙被成功抓获,可是由于假币风波的冲击,中国通商银行仍然受到了沉重打击,业务大幅萎缩。银行的存款由1899年末的397万两白银萎缩至1904年末的189万两;贷款由1899年末的582万两萎缩至1904年末的261万两,均损失过半。
延伸阅读
习惯了我们今天所用钞票的人,对于古代纸币的样式会觉得匪夷所思。现在,我们就来看一看古代的纸币之一——大明宝钞。这种纸币在中国古代钱币史上举足轻重,因为它是明代唯一发行的纸币,从开国皇帝朱元璋到亡国之君崇祯皇帝,大明宝钞一直和铜钱一起流通,沿用了200年。

大明宝钞
大明宝钞长什么样呢?根据《明会典》的记载,这种纸币“以桑穰为料,其制方,高一尺,广六寸,质青色,外为龙纹花栏”。也就是说,它长约30厘米,宽约20厘米,跟现在所使用的A4打印纸一般大小。这是世界上尺寸最大的纸币了。大明宝钞是用桑皮纸印制的,所谓的桑皮纸,是以桑树皮为原料制作的纸,韧性好,不易损坏。
大明宝钞上面印有非常复杂的花纹,上写“大明通行宝钞”,中写面值,下写打击假币犯罪的法律条文——“伪造者斩,告捕者赏银二百五十两”。大明宝钞的面值有六种——100文、200文、300文、400文、500文、1贯(铜钱1000文,相当于白银1两)。
不过,由于当时的政府只知道发行新币,却不回收旧币,造成流通中的货币过多,大幅贬值。刚开始的时候,最大面值的大明宝钞——1贯面值与铜钱1000文或白银1两是等值的。到了明朝末年的崇祯年间,10张1贯面值的大明宝钞只能兑换1个铜板了,200年间贬值达1万倍。

到崇祯年间,大明宝钞已经是“文不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