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个抑郁的理由
2005年3月,中央电视台著名主持人崔永元在《艺术人生》中坦承自己患有抑郁症,并且病情较为严重。这是他第一次公开承认病情,同时也借此宣布自己离开《实话实说》节目的原因。这个消息的公布,不仅让喜欢收看《实话实说》的观众朋友无法接受,就连崔永元的很多同事也表示非常吃惊。
崔永元出生在天津,由于父亲工作调动而迁至北京上学生活。后来他考上了中国传媒大学新闻系,并且在大学毕业后顺利进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和中央电视台。1993年他进入《东方时空》节目组,1996年开始正式以主持人的身份主持《东方时空》周日特别版《实话实说》,进入主持事业的辉煌期。为了能够不辜负领导对自己的信任和观众对自己的喜爱,崔永元不分昼夜地对节目选题进行筛选修改,查阅大量的国内外相关资料,亲自联系嘉宾,并且不厌其烦地和嘉宾进行交流、核对稿件等,他希望能够为观众呈现出一档最出色的电视节目。
因此,每一期节目播映结束之后,他不像其他同事那样有松口气的感觉,反而会更加紧张,一旦出现反对、不满的声音,他就会反复地核实、改正。在崔永元和栏目组同事的共同努力下,《实话实说》节目受到了很多观众的喜爱,收视率也呈现节节高升的态势。然而,崔永元感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他希望将节目做得更好,所以不容许有一丝错误。在这样的精神压力下,崔永元开始失眠,并且日益严重。
崔永元对失眠并不陌生,在他的家族中,外婆和母亲都患有失眠症。从小他就经常听母亲抱怨失眠带来的痛苦,这在某种程度上让他对失眠有过度夸大和恐惧的认知,因此,他不能像其他人那样正常地看待失眠。有时候仅仅是因为比较兴奋而睡不着,也会让他感到特别恐慌,认为自己是否也像母亲那样患有失眠症。
高考的时候,这种失眠的状态在压力下有所显现,晚上当同学们都已熟睡时,他却常常因为睡不着而翻来覆去。工作后,为了做好《实话实说》节目,他昼夜颠倒,不停地核对各种信息,失眠日益严重。晚上别人都睡觉时,他躺在床上睡意全无;白天上班时,他又会疲惫不堪。有一次和朋友听音乐会,当别人都为悦耳的音乐鼓掌时,他却一个人躺在座位上呼呼大睡,令他颇为尴尬。
1999年,《实话实说》成立3年之后,国内不断出现各种与《实话实说》类似的节目以及其他娱乐节目,这在某种程度上导致《实话实说》节目的收视率不断下降,观众对节目的要求也越来越高。这让崔永元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和危机,他的失眠也变得越来越严重。每天深夜躺在床上他都会扪心自问:“为什么会这样?我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我还能坚持多久?”
他不停地寻找原因,希望可以扭转这种被动的局面。即便回到家中,也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工作,他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害怕没有尽到最大的努力而导致节目受到影响。在这种高要求、失眠、劳累、不被理解的状态中,崔永元感到痛苦,每次节目录制结束后,他的情绪都会非常低落,就这样慢慢患上了抑郁症。
他开始不停地吃药,孤身一人时会大声叫喊,来缓解内心的痛苦,甚至会不停地拍打自己,出现轻微的自残、自伤行为。但是每次在同事和朋友面前,他又会努力保持乐观的状态,假装自己没有患抑郁症。在崔永元最痛苦的时刻,他曾说:“要是能让我好好睡上一觉,我宁愿不要这看似风光的生活。”(https://www.daowen.com)
2001年,崔永元感到自己的抑郁症病情逐渐加重。有一次录制节目时,当时两位嘉宾正在就一个话题进行学术讨论,崔永元却由于注意力分散而没有听清内容,多次要求嘉宾进行复述。
在那两年他整个人变得特别憔悴、消瘦,脾气也有些喜怒无常,他甚至产生过自尽的想法。在这样的折磨中,崔永元为是否应该离开《实话实说》节目而矛盾,他认为是这个节目成就了自己,但自己也确实耗费了太多的心力,离开不仅是因为不舍得,更是因为不放心。但是,如果不离开,只会让自己的病情变得越来越重。
他太累了,这种状态对于节目也是一种拖累。经过一番思考之后,崔永元最终在家人和朋友的支持下,向领导和同事说明了自己的状况,于2002年宣布离开《实话实说》节目。然而,他并没有向公众解释离开的原因,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直到2005年,经历了专业治疗恢复,并创办《小崔说事》和《电影传奇》之后,崔永元终于有勇气在《艺术人生》节目中,第一次向支持他、关心他的观众承认自己曾经饱受抑郁症的折磨,而这也是他当初离开《实话实说》节目的原因。
崔永元之所以会抑郁,除了对《实话实说》节目倾注了太多的心力,有过多的责任和希望,还因为他在成名之后,没能及时看清自己的位置。他将一档节目的成败、收视率的高低等都揽在自己身上,认为这全都是自己的责任,却忘了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一档节目的成功需要很多人的努力,失败也同样是很多人的责任,而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同时,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在做节目过程中自己的想法一旦被忽视,他就会感到痛苦和无力。当观众和领导都希望他可以有更多插科打诨的幽默段子时,他却认为这些只是为了使节目主题被更好地理解的一种手段,而不是做这档节目的真正意义。
当节目选题越来越偏离受众的真正需要,在偏离理想的道路上渐行渐远,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原来自己什么都不能改变,唯一能够改变的只有自己。当理想照进现实,责任感爆发而无法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时,崔永元抑郁了。但是关于抑郁的原因,却是他在治愈过程中,经过心理医生的帮助后才渐渐理解的。
那么,对于已经有抑郁倾向或是正处于抑郁状态的人而言,抑郁的原因又是什么呢?有的抑郁症患者,在失眠或是想要自杀的边缘状态时,已经很清楚自己得了抑郁症。但他们对抑郁的原因,却并不清楚。也许他们知道一万个导致抑郁的原因,但真正造成抑郁的原因可能只有一个。而这个原因在每个患者那里都不相同,要想彻底治愈抑郁,就需要患者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努力挖掘内心深处潜藏的记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