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和寂寞
李清照,我国古代著名女词人,是婉约派的代表人物,有着“千古第一才女”的美称。刘大杰在《中国文学发展史》中评价她:“李清照是中国古典文学史上有崇高地位的天才女作家。她的词源于真实的性情与生活的表现。她生逢国变、家破人亡,她的笔下,虽没有直接反映现实,但我们要知道她丈夫的死,她的流浪贫穷,她改嫁事件的受冤,都是那个乱离时代、封建社会直接给她的迫害。她正是当日一个受难者的代表;她的生活情感,也正是当日无数难民的生活情感。”
作品反映人生,这句话用在李清照的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她前半生家境优裕,生活幸福美满,词作大多清新秀丽,内容也多描写自己日常的闲适生活。而她后半生遭遇国破家亡、流浪落魄之后,词作风格变为感伤落寞,内容也多为感叹自己的身世不幸,抒发对美好往事的怀恋之情。
如果说李清照的前半生是幸福的,那么她的后半生就是孤独、惆怅的。在其作品《点绛唇》中,李清照写道:“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倚边阑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这首词表面上抒发了对春天流逝的感伤情绪,而实际上描述的是自己对离别之情的万般愁绪。李清照从寂寞之愁写到自己的伤春之愁,又描述了女子心中“无情绪”的状态,最后写了盼望思念之人归来的愁绪。整首词在情景交融的描述中,将愁绪表达得淋漓尽致。
实际上,这首词所刻画的对于爱情执着、情感细腻的女子形象正是李清照后半生的写照,有着化不去、吹不散的寂寞愁绪。
寂寞,表达的是一种介于孤独和落寞之间的情绪,更多地被用来描述此刻或某一刻的心境。关于寂寞,在王小波写给李银河的信中,他写道:“什么都不是爱的对手,除了爱。我心里很不受用,寂寞得好像大马路上的一棵歪脖子树。”在他看来,爱和爱的本身可以战胜世间的一切。而一旦这种爱的本身没有得到与之相应的回应,由此产生的失落感就是寂寞,人在寂寞时生活就像歪脖子树一样失去了生机和神采。
寂寞分为情绪性寂寞和社会性寂寞两种类型。其中,情绪性寂寞主要是指因为身边缺少可以相互依赖的人而产生的一种情绪状态。比如李清照在后半生经历家破人亡后,在词的内容及情感表达方面就体现出一种寂寞的状态。
而社会性寂寞,顾名思义,主要指的是个体在社会交往中由于缺乏融入感和归属感而产生的寂寞情绪。最为常见的是一个人到陌生的城市生活,最初,由于文化理念、生活习惯等方面的差异,很难立即融入当地人的生活。那么,在适应的过程中,就常常会体验到社会性寂寞。
需要注意的是,不管是情绪性寂寞还是社会性寂寞,我们都不能一味地沉浸其中,过分地产生自怜自艾的情绪。如果只看到生活中的消极方面,就可能造成更深重的寂寞。著名心理学家安德森曾指出:“和那些有着抑郁状态的人一样,长期处于寂寞状态的人也很容易陷入贬低自己的消极作用圈中无法自拔。他们时常会用一种消极的眼光来看待自己所处的这种寂寞状态和压抑情绪,并且经常自我批评,容易自暴自弃。”(https://www.daowen.com)
在现实生活中,人们往往容易将寂寞和孤独混淆。实际上,它们所代表的感情色彩大不相同。孤独是一种人人可见的状态,同时体现着个体对周边人或事的一种态度。寂寞则主要表现为一种心境,强调的是一种内心的情绪,是一种希望和其他人共同存在却无法实现的感受。
对于孤独的人来说,他们所寻求的是一种理解,而寂寞的人所希望的是一种陪伴。一旦寂寞的人得到人世间普通的温暖,他们的寂寞病症就可能自动痊愈。
孤独强调的是“独”,它是一种状态,一种精神上的自由。对于孤独的人而言,身边没有人陪伴不会让他们感到难过,但如果没有人能够依靠,这种情绪就会蔓延开来。孤独,更多的是寻求一种理解,一种身处人群之中却不与人为伴的清醒。
有时,孤独会让人感到愉悦,甚至享受其中。但有时孤独也会让人感到不愉快、烦躁,甚至难过。综观历史上的出色人物,孤独是他们生活的常态,也正是在这种孤独的状态中,他们取得了在各自领域的成功。
史铁生在1972年因双腿瘫痪而结束插队返回北京,后来又患肾病并发展为尿毒症。在他生病的日子里,他每天还要面对不少前来探望的人,心中有些无奈。为了避免这种苦闷的心情,他常常会自己摇着轮椅到家附近的地坛读书。在那里,他找到了只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有时他会寻一个僻静处看书,有时也会仰起头从树叶的缝隙中仰望蓝天,在这样孤独的日子里,他感觉内心丰盈而充实。也正是在这种孤独的情境中,他写出了细腻而深刻的文字:“孤独并不是寂寞。无所事事你会感到寂寞,那么日理万机如何呢?你不再寂寞了但你仍可能孤独。孤独也不是孤单。门可罗雀你会感到孤单,那么门庭若市了怎样呢?你不再孤单了但你依然可能感到孤独。孤独更不是空虚和百无聊赖。孤独的心必是充盈的心,充盈得要流溢出来要冲涌出去,便渴望有人呼应他、收留他、理解他。孤独不是经济问题也不是生理问题,孤独是心灵问题,是心灵间的隔膜与歧视甚或心灵间的战争与戕害所致。”
总而言之,孤独和寂寞有区别又相互依存、融合。孤独并没有那么可怕,毕竟人生而孤独,孤独的人会因为理解生命的真相而感到快乐自在,达到另一种人生境界。